零檸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夜幕低垂,華燈初上。
鐘云驅車行駛在回家的路上,城市的霓虹在他斯文的側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將那副金絲眼鏡折射出些許冷光。
車載音響里播放著舒緩的古典樂,但車廂內肅靜而壓抑的氛圍,卻無法被這份寧靜消解,男人緊鎖的眉頭也沒有絲毫松懈。
白天在公司,他是殺伐果斷、運籌帷幄的設計總監鐘云。而當卸下這層精英外殼,回到那個被他稱之為“家”的地方,他只是一個懷揣著巨大秘密,在孤獨中掙扎的普通人,甚至……不那么普通。
他的秘密,如影隨形,是他生命中最沉重的枷鎖。
鐘云從小就與眾不同。雙性的身體讓他自卑又敏感,像背負著一個沉重的十字架,終日活在驚惶和恐懼中。
他害怕與人親近,害怕秘密暴露后別人異樣的眼光。所以他用冷漠和刻薄武裝自己,用一絲不茍的嚴謹和高高在上的姿態隔絕世界。
鐘云自小立志要當最有話語權的干部、考上最好的學校、進最厲害的企業、爬上最高的職位。
不是因為他有多么熱愛名利,也不是因為他天生上進。而是因為,他畸形的身軀,不允許他像正常人一樣使用任何公共衛生設施。
他不敢在公共廁所的小便池前站立,更不敢在公共浴室脫下衣物。每一次集體活動,對他而言都是一場煎熬。
他必須擁有自己的獨立辦公室,擁有獨自使用的衛生間。
只有在絕對私密的空間里,鐘云才能安心地解決生理需求,清潔自己那與眾不同的身體,而不必擔心被任何人窺探到他的秘密。
這條路,鐘云走得孤獨而辛苦。姐姐是他生命中為數不多的溫暖。
想到姐姐,男人的心沉了沉。
鐘云的姐姐鐘晴,比他大八歲。在那個重男輕女觀念根深蒂固的家庭里,姐姐的出生并不受待見。
而鐘云,雖然是個男孩,卻因為身體的“畸形”,成了家族的恥辱、丟人現眼的存在。
他們覺得這是一種病,一種難以啟齒、敗壞門風的臟病。
思想古板,觀念陳腐,再加上本就拮據的經濟條件,父母更不可能為了這種“不男不女”的怪病四處借錢求醫。
于是,鐘云的童年,在“陰陽人”的竊竊私語和同齡人的霸凌中度過。
他記得幼兒園午睡時,總有調皮的男孩想扒他的褲子,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和別人不一樣”。
他記得小學體育課換衣服時,他總是最后一個,躲在角落里,用最快的速度,生怕被人窺見。
起初,因為重男輕女的家風,姐姐對他這個弟弟的出生是抱有敵意的,認為他會進一步剝奪本就稀薄的父母關愛。
但后來,當她發現這個便宜弟弟在家里的處境比她好不了多少,甚至因為身體的特殊,在外面遭受著更殘酷的霸凌和歧視時,那份敵意漸漸轉化成了同情,甚至是一種扭曲的“同病相憐”。
鐘晴是家里唯一給過他些許溫暖的人。她會在他被其他孩子欺負后,偷偷給他藏一塊糖;會在父母因為他的“怪病”而唉聲嘆氣時,笨拙地轉移話題。
姐姐初中畢業,家里便不再供她讀書。她哭過、鬧過、求過,最終還是只能背上行囊,去了南方的小城打工。
臨走前,她把積攢下來的所有零花錢都塞給了鐘云,對他說:“小云,你要爭氣,好好讀書。只有讀書才能改變命運?!?
鐘云把姐姐的話刻在了心里。他發了瘋似的學習,從重點高中到名牌大學建筑系,他一直是人群中最耀眼的那一個。
他的大學學費和部分生活費,是姐姐一筆一筆從微薄的工資里省下來寄給他的。
他曾提出過打工償還,姐姐卻總是說:“小云,你比姐有出息,安心讀書,以后出人頭地了,總有機會幫扶姐姐的。”
這句話,鐘云一直記在心里。他發誓,等他有了能力,一定要好好報答姐姐。
然而,世事無常。就在他剛剛拿到“方舟”這個行業頂尖公司的offer,以為終于可以喘口氣,讓姐姐過上好日子的時候,噩耗傳來——姐姐和姐夫在一場意外中雙雙離世,留下了一個年僅七歲的孩子。
那一刻,鐘云覺得整個世界都崩塌了。他沒能回報姐姐的恩情,這份愧疚和遺憾,像一塊巨石壓在他心上。
悲痛之余,鐘云做出了一個決定:他要照顧姐姐留下的唯一血脈,聶辰毅。
雖然根據法律,他一個未婚男性,又非直系親屬,無法真正“收養”外甥,但他會以監護人的身份,將他撫養成人。這既是對姐姐的承諾,也是一種補償。
一晃十年過去。
如今的聶辰毅,已經十七歲,是個即將面臨高考的高叁體育生。
因為常年進行戶外訓練,他的皮膚曬成了健康的古銅色,個子也躥得很高,比鐘云還要高出小半個頭。
曾經那個怯生生跟在他身后的小男孩,已經長成了一個沉默寡言、眼神里帶著幾分執拗和叛逆的少年。
鐘云知道,聶辰毅并不喜歡他。
或許是因為他天性不擅與人親近,言語間總帶著幾分疏離和上位者的審視;或許是因為他忙于工作,鮮少有時間真正陪伴和理解一個正值青春期、失去雙親的少年;又或許,是聶辰毅內心深處仍覺得自己是舅舅的累贅,這種敏感讓他將鐘云的每一句關心都曲解為提醒和施壓。
這種誤解,讓聶辰毅的依賴變成了怨懟,對鐘云的關心變得不解,甚至帶著反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