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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蘭德性不理。再往前跑跑,爺爺家白墻紅頂的小洋樓竟然已經被人釘上了巨大的“售樓中心”四個霓虹大燈,雪白的外墻上紅毛筆圈了一個丑陋的“折”字,“折”字上面又覆蓋了一個血淋淋的叉,大概表示反悔。
納蘭德性簡直心疼得要大罵出口,卻見那邊大門里頻頻有人進出。門口停著幾輛豪車,一律身穿白制服的侍應生彬彬有禮地替穿戴高檔衣服的貴客們開關車門,頗有氣質地卑躬屈膝。
當初迫不得已抵押掉爺爺家的小樓,是為了替不爭氣的爹還賭債。本來想著多接戲多努力,三年之內就能攢夠錢贖回來。不成想三年之內錢沒掙了,命倒沒了。如今房子竟然落在房地產商手里,隨時面臨被拆除的危險。
他奶奶的。這是文物啊!竟然批準拆除。國家干啥吃的!
納蘭德性躲到土堆后面,默默告誡自己現在不是沖動的時候。畢竟自己是詐尸回來的,沒準備好之前不宜出現在人前。何況要挽救房子,靠他一張嘴罵是不行的。
所幸這建筑工地只是初期施工,還沒太多人來看樓盤,等到天黑,售樓中心終于鎖門下班。期間納蘭德性一直在跟一只小白流浪狗斗智斗勇,斗智斗勇的同時還要保證不離開土堆的保護范圍。
這狗狗自從他下了地鐵就一路跟著他,不時還兇神惡煞地“汪汪”兩聲,也不知道是喜歡他還是討厭他。這可苦了納蘭德性,他從小怕狗,六歲前見狗嚇尿,六歲后見狗尖叫。曾經咒罵過方圓十里內的寵物狗流浪狗全部死光光。結果好像沒奏效,第二天過馬路的時候倒是看見被壓扁的死老鼠一只。
在土堆后面躲狗的過程中,納蘭德性右腳踩到一根銹跡斑斑的鐵釘。疼得滿地打滾的時候,又被狗狗取得先機一口咬住屁股。
完了完了,清白毀了,這輩子算是完了。因為聽說狂犬病發病率百分之百,所以他從前只要得知誰被狗咬過,就果斷跟誰絕交,并加以聲情并茂的鄙視——誰叫你要愛心泛濫養狗逗狗,狗這種低智商的臭動物就不該被引進到城市里來,除了咬人就是隨地大小便,有傷風化;但是話說回來,你不撩逗它會被咬嗎?活該!現在好了,自己加入他們了。以后也憋臭潔癖了,反正狂犬病毒已經潛伏了,隨心所欲點兒活吧。
納蘭德性抱著屁股扶著墻一瘸一拐摸到巷子外一家口腔診所,想報個李莊生的名號跟診所王大爺賒賬打個破傷風針和狂犬病疫苗。王大爺記人不行,且高度臉盲,但很熱心,只要跟他說一句“大爺我是巷子里誰誰家的誰誰誰啊”,診所里的針就可以隨便打,賒賬免費都可以。不成想王大爺已經不在了,他孫子繼承了這家店,孫子是個嚴謹認真的人,絕不徇私舞弊,表示既不認得二號樓老李家的阿生生,也不認得巷尾老沈家的小奇奇,不賒給。并且要想打這兩種針,還得額外交專業不對口服務費兩百。
納蘭德性氣得恨不能摘掉墨鏡和頭巾耍大牌。最后還是忍住了。
出了門遠望繁華街景,舉目無親,倍感凄涼。也不知遙遠的省人民醫院里有沒有免費救助流浪漢的狂犬病疫苗接種政策,畢竟他是第一次被狗咬。
更棘手的問題是,怎么去省人民醫院。他沒錢打車,也沒鞋。
納蘭德性是個注重聲譽的人。現形之后就沒再去“順”鞋,萬一被拍下來就不好了,太不光彩。風瀟不見了,他只好赤腳走路。并且心里默默向所有被他“借”了衣服的店家打了欠條。一身高檔衣服下面一雙白嫩嫩的腳,實在太打眼,他只好把褲腰垮在襠上,裝出一副褲子長到蓋住鞋子的假象。
一分錢難倒英雄漢,果然。
門口放著診所老板剛刷過的塑料拖鞋,納蘭德性看了眼,沒穿。
剛要走,老板卻追出門來,說查到爺爺留下來的花名冊了,信譽度足夠賒賬的街坊里確實有二號樓的老李家和巷尾小樓里的老沈家。不過你到底是老李家的阿生還是老沈家的奇奇?
納蘭德性猶豫了一下,果斷地說:“阿生。”
“哦,那阿生的信譽度是五百塊以內,三天還錢。”
“可以。”納蘭德性單腿跳進門去,坐在凳子上又問,“那奇奇的信譽度多少?”
老板翻翻冊子:“由于沈先生和納蘭先生人品太好,賒賬額度無上限,還款期永久。但可惜沈先生和納蘭先生還有他們家的孫子小奇奇都已經過世了,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