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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的貴妃榻上,懶懶仰躺著的光頭少年高高翹著二郎腿,有一搭沒一搭的翻著手中書卷,漫不經心地問道:“王少爺讓你來的?”
“是、是的。”
“外頭那幫小哥都是王少爺買的?”
“回公子,是的。”
光頭少年蹙眉嘀咕:“真蠢。”心中更是懊惱氣悶,早知道姓王的船上這般嘈雜不堪,他才懶得上來。原以為姓王的丟了貨,船上空曠,如此倒是個好去處。
啪嗒合上書,光頭少年翻身側躺,抬手懶洋洋撐著頭,有幾分好奇的打量地上的人:“你原是王少爺身邊伺候的小廝?”
“是。”
“會吹塤的就是你?”
“是。”
“你坐下,吹給我聽。”
“公子想聽什么?”
“你拿手的都行。”
少年郎終于穩住氣息,老老實實在一旁坐下,拿出隨身攜帶的古塤,輕放在唇邊,慢慢地吹響第一個音。
隨著樂聲低低地婉轉回響,貴妃榻上,懶散的光頭少年收起了浮躁,他垂著眼簾,靜靜聆聽。
吹塤的少年單薄柔弱,奏出的樂聲卻厚沉凝重,哀而不傷,不似樂曲,更似天地曠遠的回響。
一時間,屋外的嘈雜銷聲匿跡,縈繞在耳邊的唯有這一室古老的曲調,幽遠綿長。
吹塤的少年亦不再是那副怯懦的模樣,手指在古塤每一個孔洞上熟稔流轉,一曲接一曲,游刃有余。唯有此時,他不是任由宰割的低賤之人,而是如風一般自由的靈魂。
古塤的蒼茫之音飄揚了大半個夜晚,漸漸地屋外喧嘩散去,撐著頭聆聽了半宿樂聲的少年慢慢坐起身,抬手示意。吹塤的少年便靜靜垂下手,小心跪下。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膽怯道:“容映。”說完怔怔望著地面,冷汗滴落,手心的古塤是唯一的溫暖。
“很晚了,去睡吧。”
“公、公子……”容映張口難言,眼睛發熱。他本是清風館的清倌人,王少爺一直給他捧場,聽他吹塤,從不冒犯。到了他該接客的年紀,王少爺又體貼的把他贖了出來,之后獨帶著他陪伴左右漂洋過海。可是,這一趟漫長的海上之旅于他來言又何其短暫,才不過兩個多月王少爺便膩了,嫌他曬黑了難看,吹塤忒無聊。到了夷州島王少爺便一頭扎進花樓不出來,儼然把他遺忘。繼而船上貨物一夜丟失,王少爺大發雷霆,看船上眾人愈發不順眼,他每天心驚膽戰唯恐王少爺丟棄他。
結果,他擔心的還是來了。
王少爺在島上買了一個新人,回頭便毫不猶豫地把他送人。
跪著的容映滿心自嘲,賤命就是賤命,去奢望王少爺的真心本就是大錯特錯。他這種人的存在,不就是伺候男人?沒了王少爺還會有陳少爺。
只是,沒想到做夢的日子這般短暫。
“起來。以后你就給我當小廝。”
“是,公子。”
黃粱打著哈欠,赤腳跳到床上,掃了眼偷偷抹淚的小哥,不由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