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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家要再晚點兒來,隊得從這兒排到省人大,這頓我請。”彭小滿要的砂鍋鴨血,多放辣子,不要香菜蔥蒜。他喝口桌上擺著的陳茶,吐了下舌頭,“……嘬了一天的醫院食堂的綠豆粥,臉都綠了。”
“我算看出來了,飯量不可貌相,食欲不可斗量。”李鳶要的紅燒牛肉,辣子適量不要蔥蒜,但要求多放香菜,猛放,大膽放,肆意地放,以致彭小滿像看個異端教徒一樣滿臉惶惑地看著他。李鳶劈開一雙衛生筷,不小心手滑,蹦出去一根,正巧彈對面人下巴上。
“哎草。”彭小滿沒躲掉,被彈了個猝不及防,低頭吐掉嘴里的花甲殼子,一抹下巴,“說就說,不帶你還發暗器的。”
李鳶聽了沒繃住,道了個歉,手撐在桌子上笑了半天沒停。
胖老板娘是個實誠人,兩碗滾著的砂鍋端上桌的時候,李鳶那份里的香菜堆成了一個翠綠的小山,那股彭小滿始終覺得吊詭的奇異氣味潑面而來,熏得他恨不能翻白眼。
“你這個表情。”李鳶手提著筷子滯在半空,挑眉無奈,“很容易讓人覺得我是在吃翔,好么?”
“跟吃翔也差不了多少。”彭小滿抬屁股挪了塑料凳的位置,換到了下風口,“哎西巴,這個迷之味道。”
李鳶傷了右手,沒法兒拿筷,于是用了左手。按常理而言,人是要么習慣用左要么習慣用右,像李鳶這種打小就能左右開弓的神人,真不多見。李鳶奶奶自打發覺了自家孫子有這等技能,就總意氣揚揚,一直逢人就說:我林家長孫子神異,絕頂聰明。李鳶為此不爽,一面膈應自己成了她嘴里自滿的資本,一面覺得這是個FLAG,自己搞不好會被她說得中年謝頂,地方支援中央。
結果想到了,真的就去看彭小滿低頭咬粉絲,而露出的烏黑發頂。彭小滿竟有兩個發旋,并排生著,一左一右。青弋的老人間慣有句民間的俗話,說“一旋兒橫,二旋兒擰,三旋兒打架不要命”,翻譯一遭改成白話,意思就是說,兩個發旋兒的小孩兒,性格容易太過耿直,只知進而不知退,但異常的聰明。
這話靠譜?顯然是不靠譜。先不說發旋兒這玩意兒,李鳶覺得就和命理陰陽壓根不搭嘎,純屬于封建迷信要不得的迂腐唯心主義,何況彭小滿的“進”,他哪只眼睛也沒瞧見。至于聰明,可得了吧,就那不會寫跳過,結果從頭跳到尾的慘不忍睹數學卷兒,體育老師教都不至于那水平。
光線慢慢更加黯淡,霓虹與燈火依次點亮排開,成為連綴起街頭街尾的蜿蜒一線,蘇旅巷的行人也漸密,閑來逛晚市的情侶居多,老大不衛生且瞎狗眼地分吃著一份冰淇淋或雞蛋仔,甜甜蜜蜜地互挽著手。彭小滿吃東西倒很有章法,食量如水牛,食速如蝸牛,都是一小口一小口的咀嚼吞咽,吐東西的時候,也要竭力把頭低下去,同時還要拿手遮一下。文明得要死。
彭小滿誠不欺李鳶,這家蒼蠅館子的砂鍋當真物美價廉,好吃得飛起。可辣子也是真夠實在的,也不知道老板那邊兒是不是有川渝血統,辣口辣喉不說,過后還隱隱燒胃,跟吞了塊煤球似的。趕上腸胃功能不好的,第二天小肛`門怕得變脈沖噴氣式。李鳶吃了半鍋實在他媽扛不住了,從小超市拿回來兩瓶冰牛奶,擰開一個,敦敦敦灌下去一半兒。過后一手撐著額頭,一手敲著桌子,邊欣賞彭小滿大家閨秀似的文雅吃相,邊很不體面地直嘶溜。
彭小滿也不知道是吃辣真牛`逼還是硬撐著假牛`逼,聲兒都不帶喘地連湯帶水吃個精光,等把筷子一撂抹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