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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忍住謔笑。彭小滿小腿施力穩穩地撐起車身,抬背弓腰,輕快地順著慣性踩下踏板,“扶穩了啊?走著!”
鷺洲一高里的學生走了個干凈。車子騎出正大門,隔步碾上一列濕滑又平整的青石長橋,橋下則是汨汨流淌著的,墨青色的狹長烏南江,流向遠目可及的天際。
是南宋的時候,青弋還叫青州。
彼時一位林姓的青州知軍上表朝堂,著手于烏南江江心的鷺洲洲頭,精心建了一座面積寬綽,樓閣錯落有致的書院。院內立有清風院,白術堂,文星臺等匠心獨運的木構小筑,斜雨微風,于對岸隔烏南江遙望,美不勝收的一景。
鷺洲書院此后橫跨青弋百年,雷劈火燒,風雨打磨;此間歷任青州知府多次主持重修,擴建宅舍,反反復復不斷修葺;后以此地“五里三狀元,九子十知州”揚名,育了青史里的諸多婦孺皆識的文豪墨客。豐厚的悠長書院史被拓印上了一樽石碑,寶貝似的存于白術堂內,舊址遺留至今,就是青弋城南現下的鷺洲第一高中,青弋市里為數不多的省級重點之一,常年與青弋八中龍爭虎斗,一奪一二。
又因有這么個優雅綺麗的前身,故而鷺洲一高在外地人嘴里,總是帶著股舊制的古樸深致,又因坐落于江心,則更像一個掩進林中,尋不到蹤跡的高深隱處。校里環境秀美也的確不是信口胡吹,四季往復,青黃往復,門口幾位保安哪天都得攔一幫長槍短炮預備著偷摸溜進來拍婚紗照的。
可其實本校的學生心里比誰都門清,這個所謂的底蘊極豐厚的省重點,該什么樣兒什么樣兒——一樣的學人教版教材,一樣的個個說白話,一樣的揪著年年不提的升學率揪得心急火燎,抓耳撓腮。
沾了點文人的雅光,一樣是重理輕文。
李鳶青弋生,青弋長,順順利利一路升了高中,因腦袋瓜子分外好使,中途瀟灑跳了一級初三,甩了同齡人小小一步。可任他個十七八的高中生再怎么高高蹦跶,也是圈里,也是原地,青弋這一幕朗凈的天,他暫且跳不出去。
李鳶在雨衣里摸了摸自己后頸新理的一叢細碎發茬,刺手,盯著自己在后座半蜷著的一雙無處安放的長腿,怎么挪怎么覺得變扭不自在。雨珠四散噼里啪啦濺上鞋面,他正琢磨著要不干脆翹上來得了時,彭小滿他老人家左手掀高雨衣,右手捻著只白色耳機摸摸索索神叨叨地探到了李鳶胸前。
“哎,聽不聽?”
車身一時輕微地左右搖擺晃蕩,車輪在柏油路上碾出個S型的水漬。
李鳶忙伸手揪住椅座上的鐵杠子維穩,“大馬路上放把你六啊,后頭還坐著一個呢哎。”說罷接過了耳機輕輕往懷扯了一扯細線,湊近塞進了自己的右耳里。
“你信我的技術,杠杠的。”邊說,邊故意展開兩手放給他看。
“來勁了你還。”耳機里的旋律盈盈入耳,音量特別剛好。李鳶摸了摸耳垂,不信,“你這東西又不考駕照,也沒個憑據”
“校門口,你下次早讀就走廊上站著看,你看我哪天壓著鈴進校門,那生死時速一百八十邁,車轱轆都躥火星子了,看完你就信了。”
李鳶聽完,手掌忍不住貼上他削薄的脊背,額頭靠上手背低低地笑。
彭小滿速度挺慢,近似龜速。他隨手撥了下清脆的車鈴,拐進了兩側種滿高大香樟的明溪路支巷,頂冠在高處交集,恍然是一頂常綠的雨棚。一路的鋪面小而零散,多是幾平見方,私營的小吃小食攤位,偶然混進去兩家極其隱蔽的成人用品點。砂鍋粉絲混著牛雜湯底的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