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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天翼見三哥面沉似水,不敢有違,只能再去一趟樓下監牢——林奕兩條腿打得血肉模糊,下了地幾乎就站不住,可老爺子傳喚他也不敢不去,只能扶著十二叔一瘸一拐地出來——平地上還能挪著走,地下監牢是沒電梯的,那十幾階樓梯得一步一步爬上來,林奕跟踩在刀尖上一樣,簡直痛不欲生。
林天翼想起陳原已經走了,林奕住不住單間也無所謂,在緊里間進出也不方便,便讓晉峰給他調到外頭,能找個人同房照料他更好——林奕見外面的大開間只有墻上垂下一個塑料水管,地下一個下水道口,洗漱小便全在這里,連個遮擋也沒有——單間好歹還有獨立衛生間,他寧肯拖著腳多走幾步也要住單間,堅決不在外邊跟人同住。
兩個人到了樓上見過老爺子,老爺子命二人洗凈雙手,再把衣服整理好,然后帶二人到了一間靜室——房中莊嚴肅穆,香煙繚繞,上層供著青幫三位祖師,下層也是三座神牌,中間是杜老爺子的神位,左右兩邊是過世的兩位幫主大爺三爺的靈位。
老爺子帶二人拜過祖師,這才從香案上捧下一只盒子遞給林天翼——林天翼幼時就見過香案上供的這盒子,卻從沒打開看過是什么東西;此刻見哥哥都雙手捧著,自己也不敢輕忽,重新跪下,小心翼翼地雙手舉過頭頂接過來。
老爺子打開蓋子,只見里面是一塊半尺多長的木柴,一塊帶血的白布——白布發黃,血跡已是深褐色,顯然年頭不短了。
老爺子道:“給你侄兒看看?!绷洲仍诹痔煲硐率止蛑?,他腿上有傷,所以一直沒站起來;林天翼知道他帶著傷行動不便,自己跪著退后尺許,讓林奕能看見盒子里的東西。
老爺子道:“當年日本鬼子進中國,大伯率領的林家軍在九連山跟鬼子打了幾天幾夜,被鬼子圍困在山頭上——求援電報打到最后報話機炸爛了也沒有回復,最后5000人打得剩下不到一半,一連幾天斷水斷糧,沒有任何補給——當時大家都以為要全部戰死沙場,虧得杜家老爺子自出家財購買了槍炮糧餉,青幫子弟五百人冒死打開封鎖線把東西送了進來,林家軍才算沒全軍覆沒。”
“大伯子彈打光了,刺刀也斷了,只能拎一根木棍跟鬼子拼命,打到最后棍子就剩下這么一截,就是這根木柴——這塊白布是他準備以身殉國前寫血書的,幸好杜老爺子率領青幫子弟過來,才保住了林家軍——大伯把這兩樣東西一直帶到這里,就是為了讓后人記住杜老爺子的大恩大德——若沒有杜老爺子,林家軍幾十年前就沒了,哪有我們林家的今天?”
林天翼十來歲時大伯就去世了,他倒是聽父親說過杜老爺子的救命之恩,具體怎么回事卻不太清楚;林奕自然就更不清楚了——叔侄倆對視一眼,都默默低下了頭。
老爺子從林天翼手里接過盒子,重新蓋好放在香案上,看了二人一眼,接著道:“這事也怪我,只是百般叮囑你們杜老爺子對我林家有大恩,遇到杜家人千萬要恭敬不可冒犯,卻沒跟你們講過杜老爺子當年是怎么保住我們林家的——當初大伯過世時留下遺命,只要杜家所需,要什么給什么!天翼,這話你父親也跟你說過吧?”
林天翼想起父親那樣狂傲暴躁的脾氣,說起杜老爺子卻總是滿懷恭敬,連忙點頭稱是。老爺子接著道:“采薇是杜老爺子的孫女,他父親叫我一聲龍哥,我自然看得她比親生女兒還重!小奕,陳原跟采薇結婚是他自己的選擇,你卻用這陰損手段逼他們離婚,你說你該不該罰?”
林奕見到這差點兒成了大爺爺遺書的帶血白布,這半截木棍更昭示著當年戰爭的慘烈——難怪一大家子總說起杜家的大恩,連睥睨天下、那么心疼自己的十二叔聽說原哥被杜家大小姐搶走都一句話不替自己說!自己把原哥搶回來還招他一頓罵——如今大伯問下來,他哪敢說別的,只能低頭認罪:“該罰”。
老爺子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