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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見啦?快刀仙的刀囫圇都沒碰著他!”
黑狍子呵呵笑了:“俺沒看見,那倆人的刀都忒快了!俺啥都沒看清楚,就眼見著快刀仙那腦袋就滴溜溜滾到地上了,血柱子就竄上天了!咱這一趟可算掙著了,蘭頭海了!”(2)
孫紅雷懷中抱著血染斑斑的張藝興回轉之時,兩個綹子的人已經火并完畢。
快刀仙被斬頭,手下四梁八柱幾個打頭的又被孫紅雷點了兩個,被張藝興削死一個,剩下的一群伙計群龍無首,一半兒被剿滅,另一半兒一看形勢不對,紛紛棄械投降了。
那個年月上山做土匪的,無非就是窮山惡水出來的一群刁民,無親無故,為了糊自己的一張口,為了掙幾個大洋,跟著誰做不是做?因此快刀仙一死,除了手底下最親近的幾個弟兄隨從還負隅頑抗一番,其他人就順風降了孫紅雷。
一個土匪綹子,一般就是在這樣的碰碼打仗,砍砍殺殺中,聲勢越做越大。
照例,孫紅雷當場就在那一群新伙計面前亮了一把家伙。紅襖女子一鞭子甩向路邊枯木,驚飛兩只小鳥,孫紅雷掏出家伙一槍一個,點了那兩只鳥,從老遠老遠的空中哀鳴著,急速墮了下來。
一群嘍羅跪在地上,頭如搗蒜。
照例應該再去直接把快刀仙的老巢抄了,孫紅雷卻讓紅襖女子和黑狍子二人領著大部分老伙計去馬銜山,自己叫了軍師回轉。
他覺得懷里抱著的這娃子可能快不行了,自始至終沒有再睜開眼,身子越來越涼,拿羊皮襖裹著都不管用了。
水……熱水……
少年昏迷之前,神色如同那受傷垂死,撲棱著翅膀掙扎的小鳥,哀鳴之聲此時仍不絕于耳。
軍師已經在屋里忙了半天兒,去抄快刀仙老巢的一撥人都回轉了,槍支銀元的扛回來了不少,那屋中火炕上的少年仍然沒有轉醒。
孫紅雷在寨子四沿兒上放了步哨,又跟潘老五那里查點了繳獲的槍和兵刃。
聚義廳門口支著一口大鍋,咕嘟咕嘟地煮著一鍋羊雜碎。這羊雜碎可是關西一寶,將那羊頭、羊心、羊肝、羊肺、羊腸、羊胃和羊蹄子,一并在大鍋里煮熟。然后撈起來切片,舀上一碗原湯汁,再拌上鹽、胡椒面和辣子,原汁原味兒,暖暖烘烘,湯濃锃亮,雜碎熬煮得嫩爛脆香,當真是鮮美無比!
孫紅雷稀哩呼嚕吃光一碗雜碎,心里忽然間想起那日在廳上,小伢子將那一口好端端的羊肉湯吐了一地…
擱下碗,一抹嘴,在褲子上蹭了蹭油花花的掌心,孫紅雷進了軍師的屋子。
那少年躺在床上,身上裹了羊皮襖子,又蓋了牛皮大氅。炕洞里燒著柴火,整個屋子暖洋洋的。
幾個時辰之前還意氣風發耀武揚威一般,拿小刀刃剔掉了快刀仙的頭顱,如今才一轉眼,就像個沒了活氣的石膏人兒,一動不動地挺在那里。
臉龐白如石灰,毫無血色,估計這細弱身子里的血已經被他一路上差不多吐光了!
油燈的燈光搖曳生彩,一圈兒桔黃色的光暈勻凈地攤在斑斑駁駁的土坯墻上。
綽綽燈影將那一副消瘦側面的輪廓打上了墻壁,黑影修飾著那濃密修長的睫毛,細而堅挺的鼻,倔強緊鎖的薄唇,小巧到有些過分尖刻、失之柔和的下巴……
孫紅雷問:“咋著?醒了沒?”
軍師抬眼應聲:“沒有,看著不回暖了。”
“不回暖?咋個?炕燒熱了沒?”
“夠熱了,再熱就成了烤小羊崽子了!身子是涼的,烤不熱呼!”
孫紅雷皺眉:“他跟俺要熱水,給他熱水了?”
“灌了一點兒,灌不進去,吐,還吐血……看這樣子快躺了。”
孫紅雷怔怔地看了幾眼,出去了,沒一會兒轉回,手里提了一壇子燒刀酒。
坐到炕上,掏出少年的一雙腳丫,將燒刀酒倒在掌心里狠命搓了十幾下,將手掌搓紅搓熱,又倒上一些,開始搓那兩只冰涼涼的小腳丫。
這燒刀酒是當地燒坊里用土法做出來的蒸酒。高梁谷子蒸到綻皮露心兒,再擱到那窯洞頂上攤開晾曬,撒上酒曲,攪拌均勻,裝入瓦罐,用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