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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一人一蟲第三次經過同一個位置,司澤已經連路旁的照明路燈都認識了時,厲忽然拉著他在燈旁停下了腳步,仰頭張望了一下這盞立式照明燈。
司澤看見厲的表情先是有些遲疑,最終慢慢歸于堅定。
“就是這里了。”雌蟲說。
司澤不明所以:“這是哪里?”
這么一盞幾乎是道旁標配的照明燈,恕他眼拙,司澤覺得對方上看下看都與其他照明燈沒什么差異。
然后他就聽見厲解釋道:“這是我小時候被遺棄的地方。”
雌蟲說的過于輕描淡寫,就像在議論即將下雨的天氣,以至于司澤剛聽到這句話時愣了愣,他慢了半拍,才意識到話里蘊藏的信息。
一時不知道該怎么接話,唯恐自己會笨嘴笨舌的觸動對方傷心事,人類看著照明燈啞然片刻,伸手牽過了近在手旁的蟲爪。
“我和言不一樣。”厲收回了仰頭打量照明燈燈頂的目光,視線又落回了地上,他盯著路燈底座旁的空地繼續說,“他是在雌父過世后才去了我收容中心,我是被送出來的。可能是因為實在是養不起了,覺得我去收容中心起碼還能三餐管飽,也可能是還養得起,但是我的原生雙親更想把這一口留給雄蟲幼崽,總之我被送了出來,就擺在這個路燈下面。”
“是定時出來清理街道的公用清掃機發現了我,那臺機器在判定我是幼生體活體后自動報警,收容中心那邊接到消息,很快派蟲過來把我接走,辦理了收容手續。我其實對于這一段沒有太多印象,那會大概是太小了,這些細節是當初接走我的蟲記錄的,他存了檔一一收容中心內的每只蟲都會有一份收容檔案,等我們度過了第二階段進化,就有了查看自己檔案的權限。”
說到這里,厲停了下來。
他的臉上劃過了一抹稍縱即逝的茫然,像是自己也忽然醒悟一一他帶司澤來看一盞老路燈做什么?
這里沒有他的家,更沒有他從沒見過一面的家蟲,他難道是在拿這盞見證了他被遺棄的老路燈當家庭成員,專程帶司澤來見見么?
那未免也太過可笑。
正雜七雜八的想著,司澤收斂了一下情緒,又注意了一下時間,正要以快去換地方避雨為借口將司澤拉走,下一秒,他身邊的人類忽然后腳跟輕輕一碰,做了個類似于“立正”的姿勢,然后認認真真向路燈鞠了一躬。
厲:“……做什么?”
“大概是某種交接儀式。”直起身的司澤答,“別這么看我,我也是第一回和路燈完成交接,想了半天覺得鞠躬好像不那么突兀一些。”
厲默了默,發覺自己實在是沒跟上人類的腦回路,只好繼續問:“那你和路燈交接了什么?”
司澤沒有立即回答這個問題,先以目光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了雌蟲一輪,才說:“你。”
“我?”
“嗯,你剛才看起來有點糾結,像是在困惑為什么要把我帶到這里,我覺得一一這是我個人的一點猜測-一我覺得這盞路燈在你心底應該是相當于一個‘起點’,所以你才想帶我來,你想讓我看看你開始地方。
“……那你說的交接我是指?”
“還不明顯嗎?”
司澤迎著雌蟲仍然有些沒想通的目光,忍不住微笑起來,“我現在是你的另一個‘起點’,自然得跟‘前輩’鄭重的來一場交接。”
“等這一期忙完后,你看看能不能申請到稍微長一點的假期,我也想帶你去看看我的‘起點’,順便讓你和他們正式見面。”
“好。”
大概是白天那番“起點論”深得蟲心的關系,當晚,司澤收到了來自雌蟲的熱情款待,他第二天恰好需要和齊斐見一下面,黑發雄蟲瞧見明顯是多方面不支友人時,結實的驚訝了一把。
“我以為你應當是不會這么慘烈。”齊斐說,“你至少擁有自己的長期訓練菜單。”
“那能比嗎?”
司澤生無可戀地倒在前方桌面上,拿數據板擋住了臉。
體力充沛,鍛煉得當,耐力極好,能抱得動自家雌蟲,這是一回事。
而腿部肌肉高度發達,承重力好,能扛得住某一重量級“物品”集中在某一肌肉片區的反復撞擊,那就是另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