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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孟咧開大嘴,用嘶啞的聲音嘿嘿笑道:“這么好的發財機會,讓你說得我都心動了……要不要我搶一票啊?”
“這個主意不錯啊!從安全上做文章,提高成本。”程宗揚邊想邊道:“搶的目標不一定要大,但要有足夠的影響……”
敖潤接口道:“搶那些士子啊!”
馮源不樂意地說道:“窮文富武,那些士子大半都精窮,搶他們干嘛呢?”
“就搶他們!”程宗揚道:“那些士子嘴巴能說,還有交流的平臺,傳播夠廣夠快,目標也不顯眼,而且還沒幾個錢——這么窮的都搶了,何況別人呢?”
馮源不同意,“就是因為錢少才要命啊。”
敖潤安慰道:“沒事。只搶來洛都的,返鄉的咱們不搶。反正他們都來洛都了,找個書院多少能混口飯吃。”
“你說得輕巧……”
班超道:“不行就讓主公出一筆錢,放到各個書院,補貼被搶的士子。”他補充道:“反正大家都窮,補貼不一定用錢,糧食被褥就不錯。”
馮源道:“萬一搶到有錢的呢?”
班超笑道:“就當均貧富了吧。”
馮源道:“萬一有人混補貼呢?”
“補貼越多,說明搶得越厲害,只用一點糧食被褥,就把聲勢造出去了,這生意做得過啊。”程宗揚笑道:“馮大法,你要不忍心,這補貼的事就交給你去辦得了。”
馮源左右看了看,“那就我吧。我可先說在頭里,是不是真被搶我不管,只要真窮我就給啊。”
眾人都笑道:“給吧,給吧。最好都說被搶了。”
席間所談內容雖多,但在場的都是行家,效率極高。前后不過半個時辰,眾人商議已畢,各自散去,只留下何漪蓮還在廳中。
何漪蓮看著正在審視地圖的主人,欲言又止。
程宗揚提筆在圖上作著標記,一邊道:“怎么?沒有這樣議過事嗎?”
“奴婢以前在幫中議事,都是排好座席,誰座席靠前,講話就更大聲。主子這般議事,奴婢還是次見……”
“很奇怪嗎?”
“主子手下人才濟濟,奴婢望塵莫及。難得的是,沒有人起小心思,倒像是一家人坐著說話。”
程宗揚哈哈笑道:“要不他們都叫我家主呢。”
說著他往后退了一步,一手摸著下巴,望著地圖陷入沉思。
何漪蓮看著那幅白絹地圖,主人新作的標記似乎是隨意分布,有的在北邙,有的在洛都城內,有的遠在偃師,還有一個在伊闕的香山頂上。
程宗揚忽然道:“像什么?”
“呃……”何漪蓮有些語塞。圖上的標記零零散散,根本看不出頭緒。
“算了,我也看不出來。”程宗揚嘆了口氣,悻悻道:“這鳥人……”
程宗揚丟下筆,“你去吧。讓長伯放手去打。”
出于對魏甘的警惕,兩個老頭現在被分別關押,魏甘十分配合,只不過從他嘴里再撬不出內容。嚴君平依舊沉默,面對程宗揚的詢問,連眼角都不帶掃的。要不是看在他很可能是被老岳坑了的同道中人的面子上,程宗揚都想揍他。
盧景遠赴首陽山,在此處坐鎮的只有斯明信。程宗揚特意帶了兩壺好酒,一邊給四哥斟上,一邊說了這幾日的奔波,尤其是對那句口號的猜測。
斯明信默不作聲地聽著,神情冷峻,但聽到已經對上六塊玉牌,也不由微微動容。
“我現在奇怪的是,岳帥既然布下這么多星月湖兄弟才知道的線索,可為什么不把玉牌直接給你們,而要交給嚴君平保管呢?”
斯明信想了半晌,然后搖了搖頭。
程宗揚郁悶地干了碗酒,“只有等盧五哥的回來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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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還未亮,洛水碼頭就傳來消息,昨晚夜航時,接連三艘千料大船擱淺,將航道阻塞大半,其中一艘更倒霉,船體傾覆,所載的貨物全部漂沒。據當事的洛幫水手說,擱淺的原因是洛水提前進入枯水期,水位下降,此番事故完全出于天災。
但天亮之后,又傳來消息,洛水沿岸的居民、漁人以及往來的乘客提供了大量證據,證實洛水目前的水位并無異常,即使有,也不超過一個手掌的厚度。面對質疑,已經在公眾視野中消失多時的洛幫何大當家公開亮相,收回了屬下此前發表的言論,表示事故原因目前正在調查之中。同時表示自己將結束休假,全力以赴調查事故原因,給貨主和百姓一個交待。
而據某位資深船夫透露,事故的原因與水位無關,主要是洛水上游來沙量持續加大,河底的沙洲長期生長造成的。
“五年了!整整五年了!洛水的航道都沒有疏浚過!洛水每年的來沙量有多大,她姓何的計算過嗎?光說擱淺,前年擱淺事故有十幾次,去年二十幾次,沒有公開的還得翻兩倍!擱淺事故一年比一年多,可洛幫高層呢?對此毫不關心,每天花天酒地,歌舞升平!就洛幫這種工作態度,不出事故是偶然的,出事故是必然的!”這位不愿意公開姓名的許姓水手憤怒地表示,“我就知道那娘兒們靠不住!”
事故發生后,為避免造成更大的損失,以洛幫為首的船行匆忙宣布,在洛都下游一百余里設置安全線,千料以上的船只一律停航,船上的貨物先用淺底的小船駁運至偃師碼頭,再走陸路進入洛都。如果想直航上津門碼頭,能用的船只更小,而且時間無法保證。
船只擱淺的事故洛水每年都會發生多起,無論是官方還是百姓,對此都早有預期。只不過今年的停航足足提前了一個月,正值船運高峰,還是讓相關方面慌了手腳。
嗅覺最靈敏的,永遠都是商人。洛水停航的消息剛一傳出,洛都車馬行的運費便應聲大漲,偃師城內更是車馬云集,洛都幾乎有一半的運力都趕來討生意,險些擠垮了碼頭。
洛都人口百萬,每日所需的糧食、豬羊、菜蔬數量就極為龐大。但相比于珠玉、香料、錦緞之類的奢侈品,糧食菜蔬價低量大,十車糧食也抵不上半車錦緞的運價,因此原本就有限的運力爭相追逐各類運費高昂的貴重貨物,城中亟需的糧食即使被駁船運來,也被隨意堆積在碼頭上。
官員們都盯著詔舉,密切關注著天子親政之后的舉措,對此無暇理會;洛都的商賈們無不抓住這個天賜良機大肆提價,以近乎狂歡的姿態從運費到售價盡情攫取著超額利潤;洛都的百姓只把洛水擱淺的消息當作市井間的談資,順便對市面上越來越貴的物價發幾句牢騷。
于是就在眾人全然不覺的情況下,一場完全人為的經濟危機正愈演愈烈,其破壞力遠遠超過了程宗揚的預料,甚至成為漢國劇變的導火索,以至于將整個漢國的政局都蒙上一層濃濃的血色。
然而此時,這場危機的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