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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的客棧。馮源正在柜上,見家主進門,一邊迎上來,一邊奇怪地看著那女子。
程宗揚道:“這位是洛幫的何幫主?!?
馮源連忙拱手施禮,“原來是何大當家?!?
何漪蓮含笑還了一禮。
程宗揚道:“你陪何幫主去北院,一會兒商量點事。”
北院是文澤故宅,商議要事才會啟用,尋常賓客根本不可能入內。馮源改容相向,原本的客氣中多了幾分慎重,“何幫主,請?!?
馮源帶著何漪蓮離開,敖潤才開口道:“蔡公公來了?!?
“來了多久?”
“有一陣子了?!?
“我去見見他。你去通知班先生,還有老吳、老匡和高智商他們,半個時辰之后在北院議事。云老哥和程大哥若是不忙的話,也請他們來一趟。”
敖潤應了一聲,前去找人。
程宗揚回到內院,遠遠便看到會客的大廳門窗敞開著,負責守衛的韓玉釘子一樣站在門口。
程宗揚往堂上看了一眼,“門窗開這么大,不冷嗎?”
韓玉道:“是秦夫人吩咐的。她說男女室內獨處,不方便關門窗,開著門好避嫌?!?
“太見外了。蔡常侍那是什么人?”程宗揚不以為然地說道:“太監啊。能算男人嗎?嫂夫人也太仔細了?!?
程宗揚說著踏進門內,迎面就看到蔡敬仲那張死人臉。他陰惻惻說道:“我都聽見了?!?
程宗揚打了個哈哈,裝傻道:“什么?”
“你在背后說我壞話?!?
程宗揚果斷不認,“你聽錯了。”
蔡敬仲冷哼一聲,扭頭看著王蕙,“你說的不錯。太后多半會應允?!?
王蕙道:“北宮能拿出多少?”
蔡敬仲思忖了一下,“千萬可期?!?
王蕙道:“太少。”
“太后只是魚餌?!?
“或者我們換個一個方式呢?”王蕙道:“明修棧道,暗渡陳倉?!?
“愿聞其詳?!?
“常侍可知陽武侯?”
蔡敬仲微微點頭。
“若是為了對付陽武侯,太后能拿出多少錢呢?”
“傾家蕩產,在所不惜?!?
王蕙淺笑道:“傾家蕩產倒不至于,但十萬金銖,北宮想必拿得出來。”
“如何取信?”
“拙夫與石敬瑭相交莫逆,請他演出戲,亦不甚難。”
蔡敬仲蒼白的手掌輕輕拍了一記,“大善?!?
程宗揚在旁聽得一頭霧水,沒來由的一陣心驚肉跳,“你們在說什么?我怎么聽不懂呢?我就出門一天,難道錯過什么要緊的內容了?”
王蕙溫柔地笑道:“是這樣的,妾身聽蔡先生說了前后手尾,方知蔡先生布局深密,思慮周全。既然安排停當,不妨多借一些。單是天子的話,所得錢銖亦不甚多,不若連太后那邊也一并借了?!?
這跟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樣??!自己還以為王蕙是要勸說老蔡,讓他收手,誰知道這嫂子一聽有門路,立刻改了主意,而且單是宰天子一刀還嫌不夠,竟然慫恿老蔡連太后的私房錢也一并宰了。
程宗揚突然有種引狼入室的感覺,誰會想到王蕙不替自己分憂解難,反而跟蔡敬仲狼狽為奸呢?讓他們湊到一起,殺傷力翻著倍的往上升。一個女子,一個被割過的小人,圣人早就說過,這兩種人他都搞不定。
程宗揚滿心后悔,真不該讓奸臣兄出去辦事,他家這嫂子看著斯斯文文,溫柔可親,可真不是什么善茬,沒有老爺兒們管著是不行啊。
雖然面前只有一個女人,一個死太監,但程宗揚油然生出一種感覺:他們人好多,我上去也是白饒……
程宗揚硬著頭皮抵抗道:“太后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平白拿錢?”
蔡敬仲道:“戊土?!?
“什么意思?”
王蕙微笑道:“宮里如今都在傳言,蔡常侍從上古典籍中,找到戊土生金之術,花重金配出戊土。只要將錢銖埋入土中,便可逐月收割,每次可收獲一成的生息?!?
“每月收一茬?”程宗揚轉頭對蔡敬仲道:“你這是種地呢?還是養豬呢?就算養豬也沒這么快吧!”
蔡敬仲徐徐道:“世間五行,土載其四。土生金,金生水,是謂五行相生。今年恰逢戊申,明年則為己酉,戊己屬土,申酉屬金,正為戊土生金之相,唯有此年將金銖植入戊土,方可生金。六十一甲子,每六十年方有一次,機不可失,失不再來。一旦錯過,唯有再等六十年?!?
程宗揚捋了半天,也沒弄明白,索性道:“太后信嗎?”
王蕙道:“妾身想來,太后多半是不信的。”
“太后都不信,天子就能信嗎?”程宗揚道:“天子性子可能差了點,可絕對不是傻子?!?
蔡敬仲道:“如果太后信了,天子會信嗎?”
怎么又繞回來了?呂雉的智商好像比劉驁還高一點吧?
王蕙道:“所謂戊土生金,太后和天子自然不會信的。即便他們信了,也只會讓蔡常侍獻出戊土?!?
程宗揚連連點頭。這事他聽著這根本就是個死局,太后和天子若是不信,蔡敬仲再折騰,這戲也算唱到頭了;太后和天子若是信了,讓他交出戊土,老蔡這戲當場就要穿幫。反正不管太后和天子信不信,蔡敬仲肯定沒有好果子吃。左右都是個死,老蔡就算真是妖精,又能玩出什么花來?
蔡敬仲蒼白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淡淡道:“假若我與太后合謀呢?”
程宗揚心里咯噔一聲。
“若是我告訴太后,她只需略出些錢,蔡某對外放出風聲,就能引得天子重金來投。太后肯不肯呢?”
程宗揚終于懂了,這是連環套啊。呂雉不是傻子,根本不會信什么戊土生金地把戲,但如果能狠狠坑天子一把,她肯定不介意投些錢銖作餌。這樣呂雉以為她是與蔡敬仲合謀坑天子,卻不知她宮里的奴才這么膽大包天,連她也一并算計了。
“這就是你剛才說的一千萬錢?”
“正是?!辈叹粗俚溃骸拔腋胤蛉松塘苛艘幌?,太后那點錢太少。要另找個由頭問她要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