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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程宗揚靠在椅背上,悠然道:“再來要看云家商號了。”
程宗揚與賈師憲各懷心思,在盡快發(fā)行紙幣這一點上一拍即合。秦檜用屯田司員外郎的名義加上每月二百銀銖的重金,半是禮聘、半是威逼地將兩名石雕工匠請到梵天寺,擔(dān)任程氏錢莊的專職雕師。
當(dāng)天晚上便用最好的紙張和墨料,印出一百張標(biāo)明“程記錢莊”發(fā)行的萬貫面額紙鈔,由家主程宗揚簽字畫押,按上指印。
次日一早,這一疊嶄新的紙鈔在廖群玉和戶部官員的共同見證下,進入戶部庫房。
如果說賈太師當(dāng)初在中,列出總額一千萬貫的特別開支計劃,招致的僅是其他派系官員的腹誹和冷笑;當(dāng)戶部的消息傳出,賈師憲準(zhǔn)備以紙幣補充財政的舉措,立即在宋國朝堂引起軒然大波,非議之聲響徹云霄。
溫和點的說賈師憲是與民爭利,不足為朝廷法度;不客氣的當(dāng)即彈劾賈師憲以紙充金,強買強賣,有辱國體;更激烈一些的將新帳、老帳一起算,密密麻麻列出賈師憲十大罪,二十可殺,三十惡行……力諫宋主把賈賊押赴法場,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程宗揚原本以為賈師憲在宋國的地位穩(wěn)如泰山,一言九鼎,看到高俅密送來的內(nèi)幕資料才知道老賈的日子也不好過。
尤其有些彈劾賈師憲的札子,內(nèi)容簡直是狗血。什么賈師憲私自截留內(nèi)庭宮女,與俳優(yōu)娼妓濫淫,甚至收了一個尼姑當(dāng)小妾。還有人活靈活現(xiàn)地說某官員怎么急于向賈師憲回報災(zāi)情,卻被告知相爺正忙于軍國大事,該官員苦等兩個時辰,急切之下闖入多寶閣,卻見賈師憲正摟著妓女斗蛐蛐……
札子最后字字血淚:賈賊一日不除!百姓一日不安!臣伏闕泣血而諫,為我大宋千秋萬載基業(yè),求陛下立將賈賊押赴午門,凌遲處死!臣為國剪除此獠,死而無牝憾!
程宗揚看得一身雞皮疙瘩。宋國這些文官比武將猛多了,看模樣,一個個都有拿筆把賈師憲戳死的實力。
高俅知道他對宋國朝廷兩眼一抹黑,每份札子旁邊都一一標(biāo)明王黨、梁黨、賈黨……讓程宗揚驚靜的是,罵賈師憲最狠的那份,竟然出自賈黨成員的手筆。
“這不是反水,是賈師憲欲揚先抑之計。”
秦檜道:“罵得越狠,賈師憲越安全。”
“還有這一說?”
“如果這份札子能把賈師憲扳倒,請問如此十惡不赦的大奸賊如何能歷經(jīng)兩朝,柄政十余年?豈不是兩代宋主都無知人之明?”
程宗揚笑道:“被你一說還真是這樣,不過我要是宋主,哪天心情不好,就真給他來個順?biāo)浦郏尷腺Z哭都沒地方哭去。”
秦檜激覽過札子,皺眉道:“賈師憲的處境只怕不妙。”
“可不是嘛。”
程宗揚道:“這些札子讀下來,我覺得老賈都能死七、八遍,可他老人家還好端端地在多寶閣玩蟲呢。”
“不是這些問罪的札子,而是這幾份。”
秦檜挑出來,“這些札子中只說去年以來天災(zāi)不斷,各地出現(xiàn)流民,看似與賈師憲無關(guān),用心卻著實毒辣。國中不靖,少不得有朝廷重臣要為此負責(zé)。這幾份札子都出自帝黨手筆。”
程宗揚一驚:“你是說宋主要收拾老賈?”
“大有可能,不過此事未必能扳倒賈師憲,札子里還是留些分寸。真正沖在最前頭的反而是梁黨。”
秦檜敲著另幾份札子道:“梁師成想取賈師憲而代之。”
賈師憲倒臺是注定的結(jié)局,但想取而代之的梁師成好象沒有如愿以償。
高俅這個鐵桿帝黨只在札子里不閑不淡地扯了幾句,看來老賈這次還倒不了臺。
程宗揚并沒有把宋國朝廷的紛爭放在心上,但有些事總在意想不到的時候發(fā)次日是程宗揚抵達臨安的第十一天,廖群玉天一亮就趕到梵天寺。
“陛下有旨——宣工部屯田司員外郎程宗揚入宮覲見。欽此!”
程宗揚正在漱口,愣了半晌才一口咽下,“我不用擺香案,跪下接旨?”
“來不及了!快走!快走!”
廖群玉路上才解釋,宋主昨晚召賈師憲入對,詢問紙幣的始末,賈師憲細陳原委,半夜才出來。
誰知宋主當(dāng)晚便派內(nèi)侍召見程員外。程宗揚在城中的住處早已人去屋空,內(nèi)侍找到天亮,沒辦法才找到太師府。廖群玉接到消息就趕緊來了。
“陛下召見我,是為了鈔法?”
“我也不知道。”
廖群玉又補充一句,“賈相爺也不知道。”
程宗揚左思右想,總不會是自己漏了底細吧?宋主聽說自己和岳鳥人舊部有聯(lián)系,召自己入宮開刀問斬……或者是因為自己吃了夢娘的豆腐,宋主要為他的奶媽報仇?
廖群玉見他臉色微變,以為他心下緊張,勸慰道:“不必拘謹(jǐn),到了陛下面前,有一說一便是。”
我若真的有一說一,別說我今天出不了大內(nèi),你們賈太師也要倒大霉。
“多謝廖兄,”
程宗揚哈哈一笑,“我這會兒好多了。”
臨安內(nèi)城向南一直擴展到鳳凰嶺,城中是各部官署,太尉府也在其中,再往里才是宋主所居的大內(nèi)。從梵天寺下山,經(jīng)內(nèi)城進入大內(nèi),反而比城中更方便一些。
臨安大內(nèi)比起建康晉宮也不遑多讓,城墻上,成群的禁軍如標(biāo)槍般挺立著,衣甲鮮明,氣勢威嚴(yán)。宮中古木森森,一眼望不到邊際。
廖群玉未奉詔,無法入內(nèi),在宮門前就停下腳步,一名小黃門領(lǐng)著程宗揚穿過重重門禁,朝內(nèi)宮走去。
那小黃門一開始像鍋嘴葫蘆一樣,埋頭帶路,一言不發(fā)。
程宗揚瞧著周圍無人,幾枚金銖悄悄塞過去,小黃門立刻變得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甚至連宋主親手在白屏風(fēng)上寫下“江州群寇”的事都說出來。
不愧是宋主身邊的耳目,這情報比高俅還來得真切。
程宗揚道:“陛下的意思是要接著打下去?”
“這個咱家……咳咳……”
程宗揚又塞了幾枚金銖,悄聲道:“我是工部的官,一會兒陛下召見,萬一問起這事,我心里先有個譜。”
小黃門笑逐顏開。“你問對人了,這事還真就我童貫清楚:”
程宗揚耳朵嗡的一聲。童……貫……原來你在這兒等我!
賈師憲、高俅、梁師成、童貫、夏用和,再加上秦檜——宋國此時朝野算得上是群奸畢集。一等一的國力卻在六朝混得最慘,傾國之力打不下小小一個江州,不是沒原因的。
這一走神,后面幾句沒聽清,等程宗揚定下神來,只聽還幼齒的童貫說道:“可賈相爺非要打,陛下爭不過相爺,只好答應(yīng)了。再后來吧,三川口、好水川、定川寨,這一連串的敗仗下來,陛下急了,虎翼軍什么的都是陛下親自下詔調(diào)往江州的。咱家瞧著,陛下現(xiàn)在是主戰(zhàn)的……”
聽來宋主一開始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