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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宗揚越聽越不對。“格殺勿論”的命令竟然是高太尉親自下的,反而是陸謙為了討好高衙內,擅自添上“不殺女眷”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他這會兒命在旦夕,顧不上分辨其中的古怪。
程宗揚接連三刀,全用進手,拼著兩敗俱傷朝史總教頭攻去。史總教頭穩占上風,當然不肯與他玩命,向旁退了一步,暫避鋒芒。
程宗揚趁機朝陸謙猛撲過去,喝道:“想走?先問我答不答應!”
陸謙左手挾住李師師,右手拔刀,心下冷笑。這個年輕商人果然缺乏經驗,他如果與史總教頭力拼到底還能多活幾刻,這時轉而與自己交手,只要擋住他兩、三招,史總教頭從后攻來,要不了幾下就能結果他的性命。
程宗揚的雙刀只余一柄,威勢大減。陸謙看準他的刀路,抬手一封,留了三分余力要將他纏住。
誰知程宗揚左手寒光微閃,不知何時多了一柄匕首,接著仿佛一股冰風掃過,手中的長刀驀然一輕,被匕首斬斷。
陸謙怪叫著拼命向后躲去。程宗揚的眼中充滿殺機,本來想等到野豬林的時候再利用這家伙一把,但他敢搶自己盤里的菜,是可忍孰不可忍!先殺了再說!
程宗揚面帶殺氣,珊瑚匕首加速落下,切向陸謙的脖頸。陸謙的額頭迸出冷汗,忽然他身體一扭,挾起李師師擋在自己身前。
珊瑚匕首猛然一頓,停在李師師身前。李師師玉頸下一粒充作鈕扣的珍珠悄然裂開,白衣從頸到胸齊齊綻開一道刀痕,露出里面如玉的肌膚。
眾人的目光同時落在李師師胸前,林中一時間鴉雀無聲。
李師師玉頰雪白,神情間卻沒有多少慌亂,但她穴道受制,無法趁機脫身,只能軟綿綿地倒在陸謙身上。她胸前錠露的肌膚白得耀眼,隱約能看到乳房隆起的輪廊。
程宗揚這一招中途停住,雖然匕首不重,沒有受傷,但胸口也禁不住一陣氣血翻騰。他的目光慢慢上移,停在李師師臉上。
四目交投,李師師眼中流露出一絲決然,似乎要程宗揚下手殺了自己,免得自己被擄入太尉府中受辱。
程宗揚露出一個近乎猙獰的狠笑。
“放心!你是我盤里的菜,除了我,誰也不能動!”
耳后風聲響起,史總教頭的熟銅棍再次襲來。程宗揚翻身格住銅棍,然后伏低身體,猛然竄出。
史總教頭大喝一聲,“哪里逃!”
說著大步跨出。
陸謙撿了條性命,立即挾起李師師逃開。對他來說,討好高衙內才是最要緊的。
這邊程宗揚被史總教頭纏住,無法脫身,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把李師師帶走。
程宗揚一反剛才拼命的架勢,左閃右避,有時逃出丈許又轉身回來,說逃不像逃,說打又不交手,只在方圓數丈的圈子里東躲西藏。
這樣一味逃竄對背后的敵手半點威脅都沒有,史總教頭盡可以從容出招,占盡上風。程宗揚左支右絀,幾次都險些被熟銅棍擊中。
史總教頭越逼越近,眼看就要擊殺那小子,忽然腳下一滑,卻是踏到落葉下一塊巖石。
史總教頭的身體失去平衡,一手柱著熟銅棍單膝跪倒。緊接著他看到那個年輕人回身揮起匕首,像削斷一根筷子般,輕易截斷自己的熟銅棍,順勢將冰玉般的鋒刃送入自己的胸口。
鮮血仿佛被凍在胸中,沒有濺出一滴。接著程宗揚額角的傷痕一陣火熱,將彌散的死氣吸入體內。
一刀殺死八十萬禁軍總教頭,看似容易,但程宗揚來回繞了五、六趟,才引得他踩到那塊被落葉覆蓋的巖石,其中的驚險只有自己知道。
一擊得手,程宗揚立即拔出匕首,轉身欲追,卻看到十余名穿著便服的軍漢正從四面圍來,各自舉起隨身的兵刃。陸謙早已趁機挾持著李師師逃上山梁。
程宗揚一手持刀、一手持匕,許久沒有過的殺戮欲望在胸中奔突。他閉上眼睛,感受著額角傷疤霍霍的跳動,然后猛地張開眼,暴喝道:“來吧!”
“林教頭,這邊請。”
林沖微微躬身,“有勞富管家了。”
太尉府的管家富安提著燈籠,領著林沖進了一間廂房,一邊笑道:“教頭也知道,太尉的性子從來不肯麻煩人的。今日聽說林教頭得了一把難得的寶刀,等閑不肯離身,才勞動教頭親自來一趟。太尉下值時辰已晚,還請林教頭見諒。”
林沖連聲道:“不敢、不敢。”
富安道:“請教頭在此稍等,太尉一會兒便到,小的先去拿燈燭來。”
“富管家請!”
富安提著燈籠離開,林沖獨自坐在黑暗中,心里又喜又憂。一時擔心高太尉索要寶刀,一時又覺得能用寶刀換個前程也值得了,一時又想起程宗揚臨行時的告誡,隱隱覺得不安。
思緒翻滾中,眼角忽然瞥到一個暗影在一側的廳中,方方正正,不知是什么東西。林沖念著這是太尉府,不敢多看,將刀抱在懷里,雙目低垂,屁股虛虛挨著椅面,斂息而坐。
富安一去無蹤,等了一頓飯時間也不見有人進來。林沖的心里越想越亂,聽著周圍沒有腳步聲,索性站起身踱了幾步。
半個時辰過去仍然不見人影。林沖已經在廂房走了幾個圈子,瞧著旁邊廳中的物體越看越怪,他想起傳言中高太尉掌軍十余年,搜刮無數財物,家主奇珍異寶無數,不由得好奇心起,走過去小心地摸了摸。
那東西有半人高,角部四四方方,像是個桌子,但兩邊都摸不到頭,怕是有七、八尺寬窄,等閑人家無論如何也用不了這么大的桌子。而且桌上凸凹起伏,不知道擺著什么。
正疑惑間,外面突然光亮大作,無數燈籠同時舉起,將整座大廳照得里外通明。
林沖的手掌僵住,愕然發現面前是一個巨大的沙盤,沙盤上山川連綿,城池相望,正是大宋的四百軍州。
不僅如此,上面還用小旗標記各地的軍力分布,每一個標記都是宋國的最高軍事機密。
盯著那張沙盤,林沖渾身的血液仿佛凝固,接著他猛地抬頭,廳上一面黑底匾額四個大字赫然在目:白虎節堂!
陸謙大步進來,厲聲道:“林沖!你竟敢持刀私闖白虎堂!不知道這是死罪嗎!軍士們!抓住他!”
禁軍蜂擁而入,刀槍如林,將林沖團團圍住。
一瞬間,林沖握住屠龍寶刀的刀柄,手背青筋迸起。
陸謙叫道:“林沖!你竟敢做出這等事!難道不念及家人嗎!”
林沖神色數變,最后扔下寶刀,抬起雙手高聲道:“冤枉!林沖冤枉!”
陸謙暗地捏了把冷汗,見狀立即一揮手,“拿下!”
軍士們將林沖五花大綁,押著他離開。白虎節堂重新陷入黑暗,只有那把屠龍刀橫在地上,隱約從銷中透出寒光。
程宗揚伏在匾后,小心按住傷口,不讓鮮血滴下。鳳凰嶺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