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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某看來,陶五對先生并無惡意。他們陶家在晴州的勢力極大,每年都會在晴州內海的島嶼組織宴會,參加的都是六朝俊彥。看他的舉動,多半是想招攬先生。”
“我有什么好招攬的?”
“只有問陶五了。”
薛延山說完這些已經(jīng)力竭,呼口寒氣,沉沉睡去。這一覺不知能不能再醒來。
馬車上,秦檜反復推敲,半晌才道:“薛團長這番話挑不出什么漏洞,但屬下總覺得有些不妥……”
“因為夢娘的身份吧。”程宗揚道:“他要是受委托調查雁兒,我沒什么好緊張的。陶弘敏……難道他想對我用美人計?”
秦檜道:“陶公子若施此計,必是正中公子下懷。”
“就是,我巴不得他給我多施幾次。咦——”程宗揚突然坐直身體,低聲道:“美人兒來了!”
程宗揚跳下馬車,爽朗地笑道:“人生何處不相逢!師師小姐,我們又見面了。”
馬車緩緩停下,接著車窗半卷,露出李師師如花似玉的容顏。一日不見,她眉宇間的焦慮都化為濃濃的憂色,顯得愁眉不展。她有些意外地看著程宗揚,訝道:
“是你?”
程宗揚笑道:“在下正好來臨安做生意,沒想到會在此處遇到師師小姐。”
程宗揚頭腦很清楚,理智告訴他,現(xiàn)在絕不是招惹李師師的好時候,下半身卻告訴他:有花堪折直須折,免得好白菜都被豬拱了。尤其是李師師這樣歷史上被不少豬拱過的著名白菜,晚一步都可能留下千古之恨。
車內傳來一個細柔的聲音:“師師,這是哪位公子?”
一只玉手卷起車簾,露出對面一個美婦。她穿著一襲朱紅色的窄領錦襖,露出修長如玉的頸子,一張玉臉艷如海棠。此時她挽著車簾,袖口滑下數(shù)寸,一截白滑的皓腕戴著一只碧綠的玉鐲,袖中仿佛逸出一縷暗香。
程宗揚心旌微動:“這位是伯母?”
“是我姨母。”李師師對那美婦道:“凝姨,這位是程公子,晴州的商人。我?guī)熼T在晴州的慈幼院,他也捐過錢的。”
那美婦微微頷首,向程宗揚一笑,然后放下車簾。
看到程宗揚身后的獸蠻人,李師師的眼珠微微轉了一下,忽然露出一個明艷的笑容,開口道:“相逢便是有緣……程公子可有閑暇陪奴家走走?”
程宗揚立刻道,“當然有!師師小姐要去哪兒?”
李師師垂下眼睛,柔聲道:“奴家要去雷峰塔一行。”
“雷峰夕照!有名的西湖十景啊!我以前去過,結果去了才知道,原來雷峰塔早就倒了……”
“咳!咳!”
秦檜拼命咳嗽。這位家主真是昏了頭,滿口胡說八道,看來再有人對家主施美人計,千萬要小心提防。
程宗揚也回過神來,干笑兩聲。李師師滿腹心事,沒有留意他剛才的話,倒是她對面的美婦隔著簾子,好奇地看了程宗揚幾眼。
雷峰塔位于西湖南岸。南屏山由南而來,山勢連綿伸入西湖,在湖中隆起一座孤峰,號為雷峰。雷峰塔便建在峰上,塔分七層,四周建有回廊,檐下掛著銅鈴銅馬,飛檐斗拱,氣勢恢弘。
正值夕陽西下,雷峰塔下霞光萬道,水天交映,塔身仿佛鍍上一層耀目的金輝,在蔥蘢的林木間絕世獨立。登塔而望,眼前水光接天,遠處凈慈報恩寺的晚鐘悠悠傳來,湖光山色,令人心醉。
即便程宗揚無心賞景,看到這樣的景色,心胸仍不禁為之一暢。悄悄看了旁邊的小美人兒一眼,程宗揚還記得李師師精通琴棋書畫,很有文藝品味。據(jù)說這種文學女青年最容易對付,只要自己吟出一首千古杰作,立刻能把她的芳心俘虜過來。
程宗揚低咳一聲,吸引李師師的目光,然后沉聲吟道:“西……”
開口之前,程宗揚覺得歷代寫西湖的詩沒有十萬首也有八萬首,自己吟不出十首也能吟出八首,一首吟完,直接讓李師師拜倒在自己的大襠褲下。誰知張開嘴才發(fā)現(xiàn)自己實實在在沒記得多少。一個“若把西湖比西子”還熟點,可死奸臣昨天就吟過。六朝有唐國、宋國,估計唐詩、宋詞都不行了,自己要是鸚鵡學舌被人揭穿,不但鎮(zhèn)不住這;頭,還會被她看得扁扁的。
李師師秀眉微顰,似乎想著什么心事。程宗揚剛開口的時候,她并沒有留意,但程宗揚只念了一個字就卡住,反而引來她的目光。
沒了唐詩、宋詞,可以挑選的余地就沒多少。程宗揚越是想,腦子越是一片空白這回臉可丟大了。
眼看西湖的名句憋不出來,程宗揚改口道:“山……”
一個“山”字又卡住了。關鍵時候還是秦檜夠仗義,站出來替主人兩肋插刀:
“西塞山前白鷺飛,桃花流水鱖魚肥……好詩!好詩!”
李師師沒有露出什么表情,眼睛卻漫不經(jīng)心地轉開。倒是旁邊那位凝姨唇角挑起,露出一絲溫和鼓勵的笑容。
“山外青山樓外樓!”程宗揚面無表情,口氣近乎咬牙切齒地念道:“西湖歌舞幾時休!”
兩句一出,秦檜的眼中透出驚訝的神色,凝姨也嬌軀一震,神情愕然,沒想到這個只懂數(shù)錢的商人真能念出兩句詩。
隔了片刻,李師師扭過臉:“下面?”
“沒了。”再念下去就該露餡了。謝天謝地,這個宋國和歷史上的不一樣,這首“總把杭州作汴州”,終吣旨人寫出來。
凝姨微笑道:“程公子何不再續(xù)兩句,完此佳作?”
讓你們看我狗尾續(xù)貂的笑話嗎?程宗揚一臉掃興地說道:“難得與師師小姐和夫人同賞雷峰夕照,本想作首詩博師師小姐一笑,結果被這伴當一攪,詩興全無。見笑見笑。”
秦檜惶恐道:“屬下該死。”
凝姨將那兩句詩吟哦幾遍,悵然道:“如此佳句,可惜未竟全篇。”
李師師的玉指繞著發(fā)梢沉吟片刻,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