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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宗揚大叫道:“扣羊!”
兩個字鎮住三個家伙,程宗揚嘟囔道:“什么世道!我發句牢騷都不行?”
按照原訂計劃,眾人向北劃一天的船,遠遠避開宋軍游騎的偵測范圍,然后在江畔歇宿一夜,次日向東越過烈山,趕往筠州。
誰知三名獸蠻人蠻力一發,不到半日就行完一天的水路。程宗揚一看時間還早,放棄在江邊宿營,進山趕往下一個宿營點。結果少了半日時間,天色將暗,眾人還在山里打轉,眼看今晚第二個宿營地無論如何也趕不到了。
敖潤安慰道:“沒事!這條路老敖走過,迷不了路!大不了餓個草窩子睡一夜,明天接著趕路。一天走不了兩天的路程,兩天走三天的路總能趕得出來。”
程宗揚也知道自己心急了,他揉了揉臉,然后道:“找個有水的地方,把帶的帳篷拿出來,今天不走了。”
敖潤野營的經驗果然豐富,沒多久便找到一條山澗。解決水源問題,眾人扎好帳篷,敖潤又拿鐵弓射了一頭獐子,剝洗干凈,架在火上燒烤。
和三名獸蠻人相處一天下來,程宗揚發現他們雖然粗魯兇惡,但都屬于嘴一張就能看到屁眼兒的直腸子,倒是比和人打交道更輕松一些。而且三名獸蠻人受過選鋒營的訓練,復雜的任務執行不了,基本的令行禁止都能做到,指揮起來算得上心應手。
隊伍里多了三個大號飯桶,一條獐子還不夠大家塞牙縫。三名獸蠻人聚在一起,商量再找些獵物。
青面獸說:“牛肉。好肥!”
金兀術說:“無牛。吾見兔子。”
豹子頭說:“兔子有刺。卡嗓子。會死。”
三名獸蠻人一起慎重地點頭。程宗揚一陣惡寒,這三頭吃貨一口能塞一只兔子,卡死他們都活該!
敖潤道:“老術!老豹!老獸!別商量了。夜里山路不好走,路險得很!這山澗上面是條山路,每年都栽下來幾個……”
話音未落就聽到頭頂一陣嘶鳴聲,一匹馬失蹄滑下山崖,后面還拖著一輛馬車,車上的馭手慘叫著連人帶馬,一起栽進澗內的樹叢。
程宗揚、敖潤和金兀術一起掠過去。程宗揚去看馬車,敖潤去找那名不知摔到哪兒的馭手,金兀術則如猛虎般撲上去,先一口把跌傷哀鳴的馬匹咬死,然后擰下馬頭,血沫橫飛地叫道:“肉!”
三個人里,青面獸還算斯文一些,搖頭說:“馬肉粗。”
豹子頭躐過去,伸手扯下一條馬腿,一口先咬住馬蹄子嚼著:“馬肉好硬!”
程宗揚沒理會那三頭大牲口,他側肩撞開車廂,用力拉開變形的車門。
一張雪白面孔映入眼簾,如玉的容顏使程宗揚心跳似乎停了一下。車廂內是一個美貌少女,她梳著鬟髻,髻上的釵子嵌著一顆龍眼大的明珠,身土穿著一襲潔白絲衣,一只秀美的耳朵上掛著一根絲絳,眼睛因為受驚而睜得大大的,五官嬌美精致,唇角有一顆小小的紅痣,使那張嬌美的面孔平添一股風流的韻致。
程宗揚露出和藹的嘴臉,溫言道:“小娘子,可曾受了傷?”
可惜他這一番溫情款款全被后面的金兀術等人破壞了。那三個家伙圍著死馬開懷大嚼,說話時,豹子頭正好從馬腹里掏出馬腸,像吃粉條一樣哧哧溜溜地往嘴里吸。車內的小美人又是驚駭又是惡心,一副幾乎要嘔吐出來的表情。
程宗揚咳了一聲。“那是我養的幾條獒犬,看著兇惡,其實不傷人。在下姓程,是過路的商人,不知道小娘子芳名?”
那少女雖然連人帶車從山崖跌下,身上卻沒有受傷。最初的驚惶過后,很快鎮定下來,斂衣道:“奴家姓李,李師師。”
第二章
“李師師”三個字一出,程宗揚的耳邊好象聽到老虎機嘩啦一聲,吐出無數硬幣。
中大獎了啊!這是自己頭一回遇到青史留名的名妓。據說錢塘名妓蘇小小喜愛春日乘油壁香車出游,原來李師師也有這樣的雅好。不過冬天大半夜乘馬車在窮山惡水里瞎轉悠……這種愛好實在是太特別了。
看到程宗揚古怪的表情,李師師訝然道:“公子認得奴家嗎?”
“聽說過……”程宗揚看著她的面龐,仿佛墜入那種現實與歷史、真實與夢幻交織的感覺中。完全是下意識的,他聽到自己用曖昧的聲音問道:“多少錢一夜?”
李師師茫然睜大眼睛,似乎沒有聽懂。這樣嬌弱的神情,果然是名妓風流……程宗揚擠擠眼睛:“我是說,跟你過夜的話,要幾個金銖?”
“啪!”一個耳光結結實實地印在程宗揚臉上。
程宗揚頓時清醒過來。真是色迷心竅啊!虧自己還是個新鮮出爐的高手,連這個小娘們兒的一記耳光都沒躲開。
“喂,你這個小娘子!為什么亂打人?”程宗揚義正辭嚴地說道:“我是說這荒郊野嶺的,你這樣摔下來肯定走不成了。我們要保護你也不能白干對吧?你怎么也得給幾個錢是不是?”
李師師冰雪聰明,哪里聽不出來他是找臺階下?沒有理會程宗揚的解釋,她撐著車廂起來,忽然腳下一軟,吃痛地跌回去。
打過這么多架,程宗揚對跌打損傷多少有些了解,一看就明白幾分。“別動,你扭了腳踝,我幫你看看。”
“不用。”
李師師挽起褲筒,然后看了他一眼,先拉過車帷遮住雙腿,這才除下鞋襪。她活動一下腳踝,然后打開廂內一口金屬匣子,取出藥物、繃帶,熟練地包扎起來。
程宗揚瞪大眼看著李師師。她身上的白衣式樣簡潔,沒有一點多余飾帶,而她耳朵上掛的絲絳竟然是一張摘掉半邊的口罩!老虎機之神在上!李師師不當名妓,改行當護士嗎?
正胡思亂想間,敖潤拖著那個馭手過來,他臉色奇差,老遠就向程宗揚打手勢。
“老敖,搞什么——干!”
程宗揚仔細一看,只見那名馭手穿著黑色皮甲,頭戴紅纓氈帽,赫然是一名宋兵!
敖潤挑了挑眉毛,然后比個手勢,意思是殺了車內的人滅口。
程宗揚臉色數變。自己費力繞這么大個圈子就是想避開宋軍,結果陰差陽錯撞個正著0如果換作別人,自己也許真,的下手滅口了!可車內是李師師啊!
李師師飛快地包扎好腳踝,然后抬起螓首,神情凜然地說道:“奴家是大宋明州虎翼軍隨軍醫官,師從光明觀堂,忝居外堂弟子。今日奉軍令趕赴江州,隨行有虎翼軍一個指揮的騎兵。方才馬驚墜崖,得閣下援手,奴家在此謝過。”
這了頭不簡單,先亮出虎翼軍和光明觀堂的名號,表明身份,然后又鄭重道謝,給足自己面子。即使荒山中遇到的幾個陌生人真有什么不軌之心,被她這番話一說,多半會打消念頭。
程宗揚笑道:“原來是光明觀堂弟子,那就不是外人了。小可程宗揚,與鶴羽劍姬、樂明珠、穆嫣琪、鄧晶幾位仙子都認識的。”
李師師一怔。光明觀堂有內堂、外堂之分,內堂傳衣缽,外堂傳醫術,這陌生人說的幾個都是內堂弟子。鶴羽劍姬潘師姐名頭響亮,他聽說過并不奇怪;樂明珠、穆嫣琪、鄧晶幾個,外界少有人知,他竟然也知道。
“年前小可在晴州正逢幾位仙子設立慈幼院,小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