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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冥途一怔。“自然不必。”
“是罷?拿狼首問罪,也用不著下藥呀。”耿照斂眸道:
“教你走出這座街坊,今日便算我輸了,狼首自去不妨。”
聶冥途疏眉微挑,似來了興致。
“……此后恩怨兩清,不尋老狼晦氣?”
“那就下回再打過。”耿照不禁失笑。“賭戰歸賭戰,公道歸公道,豈可混為一談?”
聶冥途大笑。“有趣!迂歸迂,迂到像你這么有趣的,我還是頭一回見!此番再出,所遇諸人,你是最有意思的一個,樣樣怪,樣樣都不合拍,真真妙極!哈哈哈哈——”肩頭微動,勾起瓦盆往耿照面上掀去!
連柜后的胡彥之都等他出手,耿照豈無防備?側首讓過劈頭夾面的殘骨肉汁,一股腥腐氣味忽至,聶冥途上半身看似不動,枯瘦的手臂卻暴長近尺,五指虛抓,骨甲直撲耿照面門。
“狼荒蚩魂爪”并非毒功,以狠銳見著,耿照仗有先天真氣護體,掌刀劈出,直斬狼首腕脈,勁力沉雄、招式古樸,正是“寂滅刀”的路數。
較之蚩魂爪,雙方高下立判,掌刀后發先至,反搶在爪勢之前,眼看將切中腕脈,聶冥途拼著右腕不要,五指箕張,掌力疾吐,一團物事脫手飛出,腐敗氣味大盛,中人欲嘔,顯然這下才是正主兒,偷襲云云,不過是掩人耳目的疑兵。
咫尺之內極難變招,換作他人,早被擊中。可惜在“蝸角極爭”心法之前,任你出手再快、方位再刁,只消有一絲余勁可用,便能于施力極小處大做文章。
少年掌刀略偏,回過右掌,及時接住異物,只覺入手軟爛,似是腐肉,外層似裹絲縷;未及動念,掌心麻癢難當,反手將那物事擲出,阻住了掄臂復來的狼首。
聶冥途對此物亦頗忌憚,側身過讓,“篤”的一聲細響,身后梁柱釘上一團牛舌也似的灰敗肉塊,紋理間漫夾青絲,竟是一小塊連發頭皮。
“你個卑鄙小人,居然用毒!”
胡彥之愀然色變,龍吟翩聯間雙劍已出,見耿照單掌一豎,低喝:“休來!我能應付。”定睛瞧了會兒,終究只在一旁掠陣,緊蹙的劍眉斜飛入鬢,壓眼一如鋪中戰云。
“這可不是我,是祭血魔君。”
聶冥途就沒這么客氣了,倒踩腳跟穩住身形,飛踏長凳,居高臨下揮爪,不忘怪笑:
“他為藥倒老狼,在幾戶人家下了‘破魂血劍’,有見過兩軍交戰,這般糟蹋糧草的么?唯恐盟主不信,我將證物帶在身上,可以想見當日舉莊毒發的慘狀。危及食安,最是無良,這人簡直壞透了,還請盟主主持公道。”說得好像吃人不算罪狀似的。
當日魔君布陷,聶冥途吃了大虧,從此對“破魂血劍”的尸毒留上心。在既無毒方、也沒有解藥的情況下,如何將此毒引為己用,狼首想出絕妙的點子,就是從藥尸上,連著頭發取下頭皮。
血肉染毒,自身便具毒性,然而毛發生于中毒之前,且藥力難入,恰可阻隔劇毒。此法危甚,唯有瘋子,才能若無其事以死人發絲裹起皮肉,當淬毒暗器來使,也可能是腐肉毒性不如新鮮時,聶冥途仗著青狼訣的復原能力,方得如此膽大。
老胡眼光極賊,聽“暗器”射中梁柱時,發出細微的“篤”聲輕響,見得焦枯發絲間掠過一抹光,恍然大悟,冷笑道:“好啊,你在這團穢物里藏了鋼針,還說是物證?卑鄙小人!”
“非也非也,此乃銀針,是為了讓大伙兒知道,這物證有毒來著。胡大爺如看不清,我也給你一團瞧瞧。看物證!”作勢舞袖。胡彥之回劍護住臉面,卻聽聶冥途咯咯怪笑:
“逗你玩哩,胡大爺!”
胡彥之氣得七竅生煙,礙于耿照先前豪語,恨不能擎劍加入戰團,剁他個火熱朝天。
嘴里凈說些風言風語,聶冥途手上可沒閑著,他肘內被“寂滅刀”帶了一記,耿照雖未發揮出古紀武學的威力,如在龍皇祭殿時,光憑刀招刀勁也夠瞧了。
狼首右袖曳地如魚尾,另一側袍袖翻飛,乍現倏隱的枯爪似蛇信吞吐,只攻不守,極為狠厲。居下首的耿照同樣只出左臂,右袖攢緊壓在身后,劣勢異常鮮明。
高大枯瘦、宛若竹架蒙皮的老人瘋狂撲擊,不中即退,退又復來,其間不曾稍止,如一只空心竹球,于桌墻之間彈撞不休,鴟梟般的邪笑夾著襟袂呼嘯,瞻之在前,忽焉在后,教人眼花繚亂。
耿照雙眸半閉、觀鼻靜心,無論狼首如何搶攻,他總是單掌一摔,以開碑碎石般的強橫掌力退敵,額際微汗,正是用內力壓制毒性之兆。兩人連一招都未拆,直到聶冥途五度殺至,少年掌力似有不濟,未能震退來敵,老人枯爪暴長,獰笑:
“盟主,咱們親近親近!”
胡彥之持劍躍出,喝道:“……賊人爾敢!”
聶冥途身形一頓,居然轉頭:“不敢不敢,還是先看物證罷!”袍袖蕩向半空中的老胡。
胡彥之早有提防,他意在為耿照解危,引來妖人攻擊,自是再好不過,足未沾地,雙劍已舞開爍影,纏頭裹身,乃仿鶴著衣成名絕技“天階羽路自登仙”的自創招數,專與其師叫板、管叫“寒雨夜來燕雙飛”的便是。
聶冥途虛晃一招,陀螺般轉回原處,將背門賣與胡彥之,逕抓耿照臉面。老胡人劍落地,各自還形,點足撲向老人背心,豈料聶冥途并未頓止,倏又旋回,對正胡彥之:
“……看物證!”
老胡又氣又好笑:“有完沒——”“完”字未落,颼颼細響,自聶冥途袖中打出大片牛毛針來!
他才撤劍招,正欲沖刺,只來得及掄起雄劍,叮叮咚咚掃飛一片;左腕反轉,雌刃旋扭間,順勢拍開兩枚漏網之魚。卻聽潑喇一聲,聶冥途袍袖揚起,銀光直標老胡面門,這最后一枚毒針,赫然藏在他垂落的右袖里!
胡彥之用力后仰,幾乎翻了個筋斗,背門重重著地。聶冥途還欲追擊,耳畔勁風忽至,他揚起嘴角,看也不看,回爪與耿照相格,正逆數變,連圈帶轉,仿佛兩人為此練過千百遍,熟到毋須眼耳,即能拆解自如,正是薜荔鬼手中的“不退金輪手”。
耿照終于起身,二人各出一臂,轉得毫無捍格,突然間少年身子微搐,嘴角汩出污血,末了又慢慢轉紅。
聶冥途獰笑道:“你邊祛毒邊使劈空掌,這都不能逼得你氣血失調走火入魔,老狼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