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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除此之外,獨孤天威似也未再越雷池一步,只是恣意狎玩她的胴體而已。
“啟稟主上!鎮東將軍遣使求見,人現已在大廳候著!”
耿照跪地俯首,大聲通報。
鎮東將軍慕容柔手握重兵,自先帝以來便是朝中重臣,備受寵信;說他是當今東海人,任誰也不敢有異議。這等來頭,連獨孤天威也惹不起。
“掃興!偏這時來找麻煩!”他放開橫疏影,滿臉不豫,隨手一揮池面,激起無數水花。“小影兒,慕容柔那廝與我不對盤,他底下人我不想見!你處理便了,莫來煩我。”
橫疏影如獲大赦,活像一頭受驚的小鹿,慌忙逃了開來。
她衣帶已斷,揪起兩片衣襟掩住身體;定了定神,強笑道:“正因如此,來使不可不見。小影兒先款待使者,慰問車馬勞頓,待主上歇息好了,再見也不遲。”語聲微微發顫,口氣卻如哄小孩一般。
獨孤天威哼的一聲,索性扭過頭去,來個相應不理。
橫疏影不敢久待,匆匆整理儀容,領著耿照拜別而去。
耿照見她渾圓的肩頭不住輕顫,一大把烏鬟也似的濕發攏在左側胸前,從背后看來,發根處黏著幾綹柔絲,綴著烏褐兔尾的氅領上裸出半截粉頸,肌膚如覆奶蜜,白得令人難以逼視,不覺生憐。
心念一動,解下御寒的外衫,大步追近身去,輕聲道:“二總管,衣濕沁骨,怕要著涼,您先穿著罷。”喚了幾聲,橫疏影兀自揪緊氅襟、低頭碎步,恍若未覺。
兩人來到回廊檐盡處,距對面的垂檐尚有十來步路,中間隔著一小座花園,不想檐前整片絲毛飄落,居然下起雨來。初來時天氣甚好,兩人都沒帶傘,橫疏影停步抬頭,一時微怔,忽然機伶伶打了個冷戰,嬌軀更顯柔弱,窈窕腴潤的背影說不出的寥落。
耿照為她披上外衫,低聲道:“我去找把傘來。”沒等她回神,遮著發頂快步奔出,踩著青石磚上的淺淺水洼飛涉而過。
禁園中閑人止步,除了服侍獨孤天威的姬人,只剩園外把守的帶刀侍衛。
耿照跟使女丫鬟等一向不熟,見偌大的園中空蕩蕩的,一時也不知去哪兒找人,卻知駐警處必有崗哨,哨所里頭別說是紙傘蓑衣,怕連鍋碗瓢盆也有,匆匆奔至。先前那名侍衛一見是他,忍不住蹙眉:“怎么又是你?”
耿照瞥見墻角零零落落擱著幾把油紙傘,隨手揀了柄結實的,低頭道:“這位大哥,請借把傘一用。”侍衛拿眼角瞥他,眼白掉得老高,一副存心刁難的神氣:“借來做甚?你們執敬司的,隨身不帶傘么?”
耿照躬身道:“侍衛大哥見諒。二總管急著要離開,不能沒有傘。”
那侍衛差點沒厥過去,劈手來奪雨傘:“二總管怎能用這等破爛家生?我讓婢女換把好傘。”耿照搖頭道:“不用。”側身一讓,三兩步便跨出崗亭。
那侍衛自負拳腳,豈料一抓之下居然落空,幾乎摔了個跟斗;扭頭但見長廊轉角衣影一晃,哪還有人?錯愕之余,不禁咋舌:“這小子……好快的身手!”左右面面相覷,俱都無言。
耿照回到小園,見橫疏影仍怔怔立在檐前,揪著他披上的外衫襟口,仰頭望天,不由得心疼起來,打開陳舊的傘蓋,撩起袍角小心涉水,不讓濺起的水花噴上廊階,濡濕了她的裙擺。
她站與檐頂相齊,飽滿浮凸的前襟被雨水打濕,微亂的瀏海與兩排彎睫上沾著些許雨毛。耿照小心用傘遮著,輕聲道:“二總管,您快回去更衣罷。再淋下去,只怕要著涼。”
那油紙傘十分陳舊,透著變了味兒的桐油氣息,皮膜似的焦黃傘面微透著光,從傘下向外望,仿佛一切都籠上一層朦朦朧朧的暈黃。她有很多年沒用過這種傘了,連那股難聞的怪味竟都有些懷念起來;偶一回神,卻見階下的少年滿面關懷,濃眉大眼的黝黑面上毫無心機。
橫疏影嘆了口氣,將披著的外衫除下,不知怎地,心頭的嫌惡委屈盡去,又回復成手握一城命脈、統領五千精甲的流影城二總管,氣度雍容,儀態萬千,非是溫泉池中任人狎戲的軟弱女子。
“穿上罷。咱們回執敬司去,莫讓貴客等久了。”她微一遲疑,低聲道:
“多謝你啦。這衣衫……真是保暖得緊。”
耿照心頭一暖,笑道:“二總管披著罷,莫要著涼啦。”橫疏影淡然道:“我若披著你的衣衫,讓人家瞧見了,傳將出去,還要不要做人?”
耿照一凜,連忙俯首:“小人失言,還請二總管恕罪。”
她搖了搖頭,不再言語,蓮步細碎、裙裾翻飛,裹著半濕的大氅優雅步下廊階,一路款擺而去,背影宛若翩鴻。
◇◇◇
橫疏影回到院中,讓丫鬟服侍著換上一襲薄如蟬翼的窄袖紗羅衫,內襯云紫紋綾訶子(又稱“內中”,女子的無肩帶掩胸內衣,常見于唐代仕女圖),裸出頸胸間的大片雪肌,下裳是微帶青澤的玉色纻絲襦裙,臂間挽著一條窄幅的白練披帛;柳腰約青、皓腕環碧,合襟處結了只小巧的青紱綢結,以紅玉珊瑚珠為墜,重新梳妝簪配之后,直是容光照人,明艷不可方物。
耿照也匆匆換過新衣,抹干頭發,隨她來到大廳。
兩人步入廳堂,只見廊間堆滿了髹漆的大紅木箱,一數竟有十來個之多,顯然來使準備了豐厚的禮物。橫疏影素不貪圖這些蠅頭小利,料想以鎮東將軍慕容柔一貫的刁鉆,禮數越厚,所圖越是棘手,看得心中暗嘆,微蹙秀眉。
廳內東首客座上,分坐著兩人:次席是一名清癯的高瘦老者,頭戴雪紗金翅的仿古沖天冕,一襲雪白高領深衣,材質是素雅而厚重的交織如意錦。老人滿頭銀發、五綹銀須,居然連眉毛也是白的,端坐挺直,目不斜視,雙手拄著一柄方棱柱形的三尺儀仗劍,通體細長,一看就知道不能打斗,而是文人拿來服劍之用。
末席則是一名中年文士,青衫包巾、相貌俊雅,身邊只有一僮隨侍,模樣十分樸素。
中年文士正與鐘陽閑話,一見橫疏影來,起身揖道:“二總管久見!下官不請自來,唐突之至,還請二總管莫要見怪才好。”鄰座的老人鳳目一瞟,見橫疏影姿容嬌妍,微微蹙眉,旋即移開目光,絕不多看。
橫疏影吃慣了四方飯,也不在意,徑向文士斂衽施禮,盈盈拜倒:“撫司大人安好。大人公務繁忙,難得能來朱城山一趟,妾身待客簡慢,有失遠迎,才要請大人多多海涵。”文士拱手作揖,連稱不敢。
耿照不由凜起,暗忖:“這人……竟是東海經略使,遲鳳鈞大人!”
東海道的最高行政機構乃東海臬臺司衙門,其長官為經略使,一般都稱“撫司大人”,乃東海各州、府、郡、縣的父母官。“道”之一級,本不是常置,而是數百年來東勝洲形勢板蕩,不得不將天下劃分為五大軍區,即為東海、西山、南陵、北關、央土等五道。
除了京畿平望都所在的央土道,四大軍區內的錢糧、兵馬統歸四鎮將軍府節制,臬臺司衙門的權力無形中已被架空。鎮東將軍府派使者傳話,居然教堂堂撫司大人作陪,其難堪可見一斑。
橫疏影玲瓏心竅,自不會踩他痛腳,抿唇笑問:“是了,這位老先生嵚崎磊落、貞風亮節,望之儼然。令人好生相敬,卻不知是哪位學府大儒,駕臨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