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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大功告成。
從繡工房里借了個燈籠,正準備挑著回去睡覺,卻見風間急匆匆而來。
一見她,還未開口,先抹了一把汗。
“春先生,君侯有請。”
都這個時間了,請她干什么?她看看天,漆黑的天空像一塊洗凈了的藍黑色的粗布,星星仿佛是撒在這塊粗布上閃光的碎金。
她確定自己沒看錯時辰,現在絕對是晚上,一點不錯。問道:“君侯可是有要事?”
風間道:“有沒有要事倒不知,反正見你就是了。”
說起今天,他也覺很無奈,明天就是魏王大婚,也不知當爹的要娶兒媳婦了,是不是都會無限感慨,城陽君到了三更時分,居然還沒入眠。
他說要出去走走,帶著他就到了后花園,然后立在荷花池邊看著那稀稀疏疏的荷花,也不知在想什么。
其實府里沒什么人是喜歡荷花的,君侯不喜,這里又沒有女主人,也沒人悉心照顧。養了幾年的荷花,越養越少,最后只剩下寥寥幾株。月光照著荷葉影影綽綽的,荷花也隱有幾分殘敗之象,不僅不好看,反倒多了幾分陰森的鬼氣。
他瞧了一會兒,大約也覺無趣,忽問道:“此時尚有誰還未入眠?”
風間很覺撓頭,深更半夜不睡覺的,還真想不起有誰。
“打更的老李?守夜的衛護?還有院門口那條老狗?……”
越說仲雪越瞪他,他急得抓了兩下頭,忽想起昨天主公試衣服時叫繡工連夜趕工,便道:“也許繡房里還有人……”
仲雪點點頭,“去把主持繡工事宜的人找來。”
風間慌忙去找,趕到這兒時,一群人干完活正準備走。然后他在人群里看見三春,腦中立時便覺,主公想見的人多半是她。
對于這個三春,他查過底細,可是什么都沒查出來。她好像是憑空冒出來的,只知道她曾經救過君侯,其余的都無從得知。不過誰讓她是君侯親自帶回來的人呢,就這一點,或者就足以令主公另眼相看吧。
看三春一臉的不愿意,風間連聲催促,大有幸災樂禍的意思。
三春無奈,只能跟著他向后花園走去。走不幾步,遠遠地就看到站在池塘邊的一個人影。
月光下,仲雪的身影被拉的很長,平添了幾分蕭索和落寞。他側身而立,隱約可以看到半張臉上透出的神情,那是一種面如死灰的顏色,仿佛是生無樂趣,厭倦了生命。這實在不像一個春風得意馬蹄疾的人該有的表情,他現在擁有權勢,擁有無數財寶,無數女人,不是應該好好的享受生命,享受這大好河山嗎?
這種神情讓三春大大一震,忽然很怕他會想自尋短見。她走過去,鬼使神差地道:“里面水不深,我跳過,真的不深。”說完又恨不得咬下自己舌頭,這是什么狗屁爛話?
仲雪沒回頭,盯著波光粼粼的水面,淡淡回了句,“我知道。”
剎那間兩人都沉默了,三春很后悔不該提池塘,也許他根本不想跳進去,她這一多嘴,很可能會讓他想起那一日她落水的窘態。
仲雪則后悔不該把她找來……
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風間一提起禮服就忍不住想起她,就像那一日看見袖口繡反,就忍不住想起那個人。
曾經……也是艷陽高照的天氣里,他穿著從季徇那兒偷來的衣服去見她,故意把繡著祥云的蹩腳袖口給她看……后來,那件事之后,他很恨別人把他的袖口繡的糟糕,那總會讓他覺得,這好像不是他的衣服。
他的衣服是規整的,從不會繡錯,他也從不喜歡蹩腳繡工……
兩人不知靜默了多久,周圍一片靜逸,只能聽到兩人的呼吸和三春不斷走來走去的腳步聲。她很困,只能來回走動點,否則恐怕站著都能睡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