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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見過禮,楊衡便隨著承啟進了內堂分賓主坐下,王淳幫二人倒好茶水便站在承啟身后。楊衡心里暗暗詫異,看著這個男人的身形做派分明是個有武功的,卻為何會做這端茶倒水的差役?而這名叫李信的公子既然能在這相國寺內院弄到這么一座院子,身份想必非富即貴,卻為何連個書童都沒有?而且兩人舉止形容雖好似主仆,但尊卑的感覺卻不那么明顯,這二人究竟是個什么身份?……
承啟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水,笑道:“那一日楊兄發議論道‘百無一用是書生’,卻不知在楊兄心目中,有用的都是什么人?”
楊衡再未想到他會如此連寒暄都沒有便直奔主題,心知對方是打定主意要問出個究竟。定了定神,答道:“我那日所言的‘書生’,指的是那群只會歌功頌德、死記硬背圣人教誨,全無半點見解的腐儒,真正的人才自不在此列。”
還以為他會有什么新鮮的見解,卻也不過如此。承啟心里想著,臉上微微一笑,追問道:“楊兄說真正的人才,那么以楊兄高見,何為真正的人才?”
這個問題卻難答了,楊衡沉默了一會,道:“治國安邦,根子只在一個字上。”
“哪個字?”
“錢。”
承啟詫異的看著他,他倒不是驚訝這個答案,實在是因為以建寧朝士大夫言義不言利的風氣,讀書人這個階層是不屑于談錢的。諸如“孔方兄”、“銅臭”種種詞匯也都是他們用來顯示人品清高而發明的。楊衡身為一個讀書人,即使見識高別人一籌,錢這個字能從他嘴里說出來實在是太不可思義了,承啟不由覺得十分有趣。
“我二十二歲學有所成,然后游歷天下至今已有六年。南方富庶,百姓生活就好一點,北方多災禍、戰亂,百姓生活就貧苦。這些年雖可稱得上太平,但地方上戰亂不斷,我朝軍隊雖多,平定地方戰亂卻往往要耗費半年乃至一年,軍隊疲于征戰顧首不顧尾,國庫空耗。自建寧十年至今,雖號稱未加賦稅,但地方官員為了政績,徭役只增不減,百姓苦不堪言。歸根究底還是一個錢字。”
承啟默然,楊衡說的這些事他在理政時已有所覺,只是如此清晰的從一個外人口中聽到,還是讓他有些不能接受。
楊衡沒有理會他的沉默,以手指蘸了些茶水,在紅木桌上略略勾畫,勾出一副建寧朝的版圖,指著北方道:“現下北有夏、丹兩國日益強大,對我朝虎視眈眈,聽聞丹國新繼位的儲君是人中龍鳳,更兼有名臣耶律尹輔佐,改革朝政銳意圖新,其狼子野心不足道也。夏國雖說大權旁落,女主臨朝,但夏國太后梁氏一族不可小覷。更兼有南方交趾蠢蠢欲動,我朝承平日久,從上至下早已不復有太祖皇帝開國時銳意進取之心,一心只想守著這太平基業做盛世明君。眼下雖種種問題未現端倪,但……”他頓了頓,道:“若繼位者是明君倒還能守住,若是昏庸無能或資質在中等之下,不出十年,國必亡!”
“你!”承啟心念急轉,壓下心中怒氣,冷冷道:“你居然敢如此肆無忌憚,就不怕這話傳出去治你個妄議朝政之罪嗎?”
楊衡冷笑:“李兄曾言,不在其位未必不可議其政。況且在下亦不過發一家之言,李兄若不信一笑置之便可,又何必多此一問?”他這是將承啟說他的話反敬回來了。
承啟的視線落到那副茶水所繪的“天下郡縣圖”上,楊衡方才的話句句觸動他的心事,甚至這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