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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彌笑道:“施主怕是外地來的,雖然在咱東京城,人人都說本寺的桃花好,但那桃林卻在寺后的北山上,離本寺卻還有三四里地的路程,施主只要騎馬沿著官道一直向東,聽到水聲就轉向北,沿著溪水走半柱香的功夫便能看見了。”
承啟謝過了沙彌,復又上了馬,帶著王淳慢慢行去。王淳跟在后面,不明白承啟為何有如此的好興致賞桃花。他哪里知道承啟的心事,此次出來是打著“曲水流觴”的旗號,若不真的往士林中走上一走,日后被人知道難免要在背后議論他不肖欺君。
二月底三月初,正是桃花已開梨花未綻的好時節。走了約莫半個時辰,一路上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倒比在東京城里往來的還要多些似的。承啟舉目望去,富裕些的人家大抵都是坐著馬車,此時也都下了車跟著車子慢慢步行;不時有倜儻的少年白馬鞍韉談笑而過,也有騎著黑驢拿著詩書搖頭晃腦的腐儒。承啟看得暗暗好笑——這又怎么能讀得進書去?不過大抵還是步行的人占多數,時不時有一兩句類似“春暖花開”的詞句飄進承啟耳中;也有市井小民談論著東京城街頭巷尾的軼事,其樂融融。
春天,還真是愜意呵,連風似乎都暖了幾分。承啟笑著舉起馬鞭,對王淳道:“前面那水,可是方才沙彌說的溪水?”
王淳連忙看過去,一條清澈的小溪正歡快的在眼前躍動著——其實此時已不必去分辨該怎么走了,這一路上遇到的許多人怕都是同一個目的。
一間茅草搭成的簡易茶攤倚溪流而建,來往的行人大多在此歇腳喝茶。承啟也下了馬走過去,茶攤不甚大,幾個條凳隨便一放就是座位。一個大銅壺正在火爐上冒著熱氣,茶攤的茶博士在各個桌子前不停的穿梭著,為客人倒滿茶水。也有人怕是餓了,叫了一盤茴香豆在那里就著茶水吃。承啟看了覺得有趣,便也仿效著坐下來,全不顧王淳在暗暗給他打眼色。
王淳心里著急,這祖宗想起一出是一出,這種地方怎么能拿出東西試毒?萬一吃壞了肚子可怎么好?還沒來得及開口勸,承啟已經興致勃勃的捧著一碗茶水一仰脖灌了下去。
“咳咳咳!”承啟剛灌下去的一口水全噴了出來。王淳連忙過去給他撫背,心驚膽顫的看著承啟的臉皺成個包子模樣,正可憐巴巴的看著他:“苦……”
王淳心里嘆口氣,宮里的都是什么茶?這攤子上的又能是什么茶?正想管茶博士要些清水給他漱口,卻見承啟的眼睛又朝隔壁桌的茴香豆飄了過去。
王淳心里警鈴大作。果然,就聽到承啟發問:“那個,是什么?”
茶博士最機靈,眼瞅著這位公子雖然衣著普通,但氣度卻是隱隱透著尊貴,知道八成是什么勛貴公子輕易不出門的,見承啟問王淳,他便在旁邊接口道:“公子好眼光,這是小店最知名的鹽焗茴香豆,方圓五十里沒有不知道的!便是東京城的讀書公子們都要特意到小店來吃哩,公子先來碟嘗嘗?”
承啟無比尊貴的點點頭,笑容滿面的應道:“好。”眼睛又往一碟毛豆上瞅,茶博士又將毛豆一番夸,于是不多時,承啟面前已經擺上五六個碟子了。
酒博士見茶博士逮到個肥羊,便也來推銷他的“武陵釀”,說這酒是取這武陵溪源頭的水,配著今春初開的桃花瓣,擱著青梅一起釀成,味道更是說得天上有地上無,正唾沫星子紛飛說到得意之處卻被王淳一把推開:“我們不多時還要趕路,酒就不要了。”
承啟吃著茴香豆,又嘗了嘗鹽漬梅干,跟王淳小聲商量:“橫豎待會要賞花,賞花便不能無詩,有詩便須有酒,怎樣都要喝,不如買一瓶帶著?”
王淳按了按太陽穴,這祖宗一貫不達目的不罷休,若不答應不定還會出什么妖蛾子。一瓶便一瓶吧……待會看緊些,讓他少喝些便是。想罷,便叫了一瓶武陵釀帶上,又發現承啟對梅干似乎情有獨鐘,一碟子被他吃掉大半,便又要了兩份一同打包。承啟看在眼里,心中甚悅。
這種時候也顧不得什么毒不毒了,亂七八糟的已經吃了一堆,若是有毒恐怕已經毒發身亡了……王淳破罐子破摔的想著。扭頭看看承啟臉色,大約是吃的高興,那張臉比平日分外紅潤,那股冷冷清清的氣質倒淡了不少。
二人惦記著賞花的事,也不肯多耽擱,王淳結了帳,拿著吃剩的東西沿著小溪繼續向前走。路還算平坦,卻能分辨出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