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言非默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世人信奉入土為安,開棺移墓都是不可輕為的大事,絕不可草率動手。否則驚擾了逝者的安寧,就是子孫不孝了。
“敏文哥哥若是不放心,為太傅遷墓的事就由你親自去負責吧。”景珂見他質問這個,正好落入了他預先挖好的坑里,面上不顯,話鋒突然一轉,“永寧侯,朕命你即日南下遷回太傅的棺木,陪葬與先帝身側,接旨吧。”
在那一瞬間,他已不再是當年那個事事小心,步步驚心的不得寵的皇子,也不再是那個有名無實的先帝“最寵愛的皇子”,更不是后來那個在先帝眼皮子底下謹小慎微,萬事不敢出錯的太子,現在的他,已經是君臨天下的君王。
衛敏文注視著他片刻,最后嘆了口氣,理了理衣衫,跪了下去:“臣遵旨。”
經過此事,兄弟情分已斷,從此就是君臣之別。
等他辭別后,景珂走到殿外,望著他落寞的背影,卻嘆了口氣。他也不想那樣,不過那既是太傅的心愿也是他在先帝臨終前許下的諾言,無論是誰,都無法阻止他完成這件事。
他回憶起四月間,在西山行宮,先帝對他最后的交代。
“珂兒,這戲你既已開演,就演到最后吧。”
景驪交代了最后那一句話,就沒有了別的言語,到了這個時刻,未來會怎么樣,已經不是他能控制的了。他只是用上最后的力氣,專注地望著南方,再也沒有動彈。
景珂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從殿內向外望去,只能看到郁郁蔥蔥的花草樹木,高高的宮墻,如果視線可以攀過那高墻,穿過那高山,越過那平地,往南再往南,那是河西府,那是衛家的祖墳所在地。
父皇的意思兒臣明白,這天下的罵名,衛家的怨恨,就讓兒臣一人來擔負。”他湊上前去,在已經咽下最后一口氣的帝王耳邊低聲保證,替他合上了眼。妄動亡者的墓穴,驚擾亡者的安眠,會引起多大的風波他心中了然,是他父皇十年來最不甘心的事,但是父皇到最后也無法下這個命令,他身為人子愿意代勞,“父皇請放心,太傅地下有靈,必是歡喜的。”
生同裘,死同穴,才是他們的心愿,十年離索,相隔千里,絕不是他們所愿。
為了滿足他們最后的心愿,就算被天下非議,就算被皇后誤解,就算被敏文哥哥怨恨,他也不會后悔的。
他在殿外站立了良久,才重新回去那些史冊。
所謂的史書,向來都是任勝者打扮的小姑娘。在景珂的筆下,先帝的豐功偉績需大肆歌功頌德,不足為外人道的事跡語焉不詳,其他的則草草帶過,很多很多真相就這樣永遠消散在歷史長河中。
辛苦了一夜他終覺大功告成,放下筆合上了手中的史冊,至于那些傲骨錚錚的史官對于這一部屢加修訂的史冊會怎樣抗爭,他并沒有放在心上,只是嘴角浮起一絲嘲諷的笑容,他自己或許并不知道,若有人看到,就會發現那神情那姿態猶如先帝在生。
此時東方欲白,新的一天即將來臨。他走到窗邊舉目望去,院中茶花開得正靡,紅艷艷的一片映得人眼中刺痛。
真是好一場盛世繁華,卻不知道哪一天雨打風吹花落去,繁華散盡空余風。
他慢慢閉上眼睛,似乎不忍再去看眼前的盛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