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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落在何處,披頭散發(fā),神色痛楚。見他靠近,嘴唇上下翕動,忽然膝蓋一軟,合身跌在他懷里。
御劍一手攬住他后背,將他全身托起。屈方寧昨夜在他身下呻吟承歡,那肌膚相親的甘美之意還未消退。此刻一碰到他身體,心中油然生出一陣疼惜。
只聽屈方寧顫聲道:“大哥……我……”
“我”字未落,他軍服袖筒之中,已如閃電般探出一物,向御劍心口筆直插落。
剎那之間,御劍只覺胸前傳來一陣奇異之極的感覺,仿佛一縷最溫柔的春風吹進心田。
而這和暖的春風之后,緊跟著的卻是一股麻痹全身的劇痛。
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只見一把顏色幾近透明的匕首,深深地插在自己心口正中央。屈方寧今早親手為他系扣的護心鏡上,只留下一截如煙似霧的漆黑刀柄。他那只戴著鐵玉扳指的右手,就牢牢握在這刀柄的盡頭。
他天賦神力,長年練武不暇,反應比常人迅捷百倍。旁人如欲近身加害,只須稍露殺意,他便能立即覺察。不待敵人兵刃出鞘,早已一掌拍碎對方天靈蓋。此刻心中明明白白知道是遭了暗算,但將目光移到屈方寧烏黑的發(fā)頂上,這一掌竟沒能拍下去。
屈方寧這一刀快捷無倫,他這么緩得一緩,立即連刃拔出,就地向后翻滾開去。那匕首不知由何種物事鍛成,刀刃沾滿血跡,色澤仍如一片虛無。刀風過處,將他頸下那枚白玉扳指一并帶起,無聲無息剖為兩半。一粒鮮紅如血的蠱蟲赫然從中掉落,拋入積雪之間,滾了幾滾,瞬間融出一條焦線。
一時之間,他甚么都想起來了。一年之前某個深夜,屈方寧將這枚劇毒蠱蟲掛在他頸中,甜蜜蜜地對他說:“扳指的名字,叫‘纏綿’。”
他全身力氣如決堤般飛速流逝,心中只想:“你這樣算計我。”
他向屈方寧退卻的方向望去,眼前陣陣模糊,一個高大的身軀搖搖晃晃,終于支撐不住,雙腿一軟,栽倒在地。
只聽馬蹄勁急,箭破長空,賀穎南、紀子厚、徐廣、莊文義同時現身四方,高聲叫道:“御劍天荒已經死了——!殺!殺!殺啊!”
主帳在飛龍澗最高處,帳前諸般情形,歷歷分明。鬼軍眼睜睜看著無所不能的戰(zhàn)神將軍轟然倒地,早已沒了主張。再聽南軍齊聲怒吼,言之鑿鑿,更是心亂如麻,戰(zhàn)意全無。雙方一交上手,竟是潰不成軍。
鬼軍主帳亦有御劍心腹衛(wèi)兵,親見屈方寧反水,震驚之下,不管不顧,撲上前來。但在南軍弓弩手勁射之下,如何近得他身?眼見一名親兵拼著身上中箭,縱馬向他殺來。屈方寧已翻身上馬,此時從箭囊中抽出一支白羽長箭,也不回身瞄準,反手一箭,輕輕松松便將他射殺。
忽聽一個嘎啞之極的嗓門叫道:“小錫爾,你是瘋了,中了邪了,怎么向自己人動起手來?”
屈方寧回頭望去,只見巫木旗手里捧著一個四四方方的藍布包袱,目瞪口呆地站在帳前。
他垂下弓箭,輕聲道:“我沒瘋,也沒中邪。”
巫木旗先前在偏帳之中,全未見到他行刺出手。此時見御劍倒在地上,驚道:“將軍,將軍,你怎么了?”
他幾步踉蹌過去,跪在御劍身邊,將他沉重的軀體扳轉過來。見他護心鏡上破開一個刀孔,忙摘下扔到一邊。御劍穿的是一身黑色軟冑,只見胸前鱗甲全染成深色,看不見血流多少,傷在何方。他口中連聲叫著“將軍”,拼命撕扯御劍胸襟。但心慌意亂之下,雙手簌簌發(fā)抖,如何便扯得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