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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具下雙眼,顫聲道:“天哥,在你心中,人命皆為草芥,舉世無一可珍惜者,是也不是?”
御劍持酒不語。郭兀良露出慘淡笑意,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入夜之時,變故又生。南軍刀斧開道,箭鳴槍挑,將難民驅逐開來,留出正中一條道路。數十名士兵身負干草柴木,忙忙碌碌,各司其職,在距城門十丈外的平地上,搭起一座木架高臺。三聲鼓過,黃惟松、賀穎南一左一右,提著一人步上臺來。那人身著一件破爛白衣,黑發披散,頭垂在胸前,不知是死是活。直到士兵將高臺四角點燃,黃惟松將那人頭發拉起,露出一張血污面目來,火光下看得分明,不是屈方寧卻又是誰?
守衛大多認得這位被俘的年輕將領,城頭頓時一陣大嘩。烏蘭軍更是激動萬分,高叫不斷。
黃惟松對此聽而不聞。他昂起臉來,向城頭咧嘴一笑:“鬼王殿下,我拿這位小朋友和你做個交易,行不行?”
御劍自城下建起高臺之時,便已親臨城頭,與郭兀良并肩而立。及見屈方寧現身,神色才有了些變化。聽見黃惟松呼喊,手中流火在青磚上微微一頓,開口道:“甚么交易?”
黃惟松故作訝然,道:“將軍這就見外了。永樂七年,定州城下,咱們可不止打過一次交道。老頭子也沒甚么新鮮主意,想來想去,只好故技重施,懇請將軍忍痛割愛,讓出這一座大好城池了?!?
御劍唇角一動,冷冷道:“是么?我不記得了?!?
“了”字出口,只聽一道凌厲破空之聲,一支長箭從他手中如電光般飛出,直奔黃惟松面門。只是雙方距離實在太遠,箭至半途,其勢已衰,最終只錚然一聲,牢牢釘入三尺高臺。那木架如何經得起這般動蕩,一聲裂響,竟就此垮了半邊。一時木屑蓬飛,連屈方寧頭發上也沾上好些。
賀穎南從前是見識過他槍弓之威的,聽見聲音不對,立刻向后退了數步,掩入屈方寧身后。借塵屑飛舞之機,與黃惟松對視一眼,心知他這一箭,便是明擺了告訴二人:當年他親手射殺獨子,今日也決計不會退讓一步。
屈方寧仍舊深深垂著頭,臟污的亂發極輕地一晃,嘴唇中發出的聲音嘶啞微弱:“……我早說過了,這一招沒用?!?
黃惟松舉袖在臉上一抹,低聲道:“我看未必。”從木架后現出身形,仍似不肯死心:“將軍對自己至親至愛之人,難道當真如此薄情?”搖了搖頭,向旁道:“賀將軍,你動手罷!”
賀穎南應了聲“是”,走到屈方寧身前,從靴筒中拔出匕首,向屈方寧咽喉比了一比,喀啦一聲,將他衣衫從中破開,露出胸口大片肌膚。
烏蘭軍早已齊聚城頭,見他突然動手,一齊驚呼出聲。
賀穎南置若罔聞,一刀未盡,一刀又起,手中白刃連閃,將屈方寧衣物盡數割裂。他刀法精絕,匕首過處,痕跡全無。直至收刀閃到一旁,屈方寧身上才陸續沁出血珠。血珠逐漸成線,織成一張綿密血網,緩緩向他手腕、腳踝處滴落,望之觸目驚心。
烏蘭軍見主帥受辱,在城頭叫罵不絕。額爾古幾人更是怒不可遏,當場就要下去拼命。
御劍凝望屈方寧片刻,青色面具轉向賀穎南方向,漠然道:“荊州賀氏一門英豪,賀將軍何苦行此下作?”
賀穎南秉性正直,當眾對戰俘施加酷刑、以此脅迫對方屈服之舉,確是生平未有。聽御劍一語叫破,明知手段是假,仍不免有些羞恥,一時竟不敢與他對視。
黃惟松見他一無所動,長長嘆了口氣,道:“將軍鐵石心腸,某生平罕見。”左手一揮,一旁軍士立即上前,將手中干草投擲在屈方寧腳下,澆上松蠟、火油等易燃之物。四周火把高舉,將高臺照得亮如白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