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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
問:誰曾料到,這位史上最倒霉的狀元,竟然艷福不淺。次年正月,便娶了京中第一美人、沈家第四位掌上明珠——宣小姐。雖說小姑娘養(yǎng)在深閨,難見芳容,不過有沈姿完這般的哥哥,妹妹的姿容也可想見一二。一時新郎官聲名大噪,京中紈绔子弟無有不嫉恨的。說實話,這個兒媳老夫相中許久了,一心要給犬子拿下這門親事。中途給人插上這么一腳,心中極不痛快。想這小子無權(quán)無勢,門第寒微,如何短短數(shù)月,便令沈家青眼相加,以愛女下嫁?老夫百思不得其解,某日趁酒問起,沈七笑言:“我亦心儀久。非王門之福,是阿宣之幸。”不知他得知心愛的妹子橫尸在地,兇手卻是他首肯的妹夫時,可曾懊悔過?
答:有眼無珠,那也怪不得。
問:好個有眼無珠!王大人全無半點郎舅之情。我來問你,百花宴上,可是你同沈七初遇?
答:是。
問:你二人素無往來,政務(wù)不通,相交不過一瞬而已。你如何便令他一見心折?
答:沒甚么。我同他說了個天下最可笑的笑話。
問:哦?
答:這笑話只有八個字——“武平禍難,文煥經(jīng)綸。”
問:……不想王卿如此偉志,失敬失敬。據(jù)老夫所知,沈姿完師從道學大家周弘甫,講究的是逍遙無事之業(yè),與你這番道義,可謂相謬萬里。
答:甚么偉志,一時魔怔罷了。
問:不必妄自菲薄。王大人文韜武略,老夫雖常在大理寺內(nèi),也略有耳聞。本朝最推崇你的,應屬前兵部員外韓嗣宗。這老頭子夸你有上馬談兵、下馬降禮之才,一心要推舉你做步軍總督,折子不批便破口大罵,三番五次去禮部踢門要人。永寧二年七月,韓嗣宗出使北方大族千葉,執(zhí)意帶了你去。誰料你一回國,便將妻子女兒一起殺了……此二事之間,可有關(guān)聯(lián)?
答:……
問:王大人,說句私心里的話,北方六族勢大,本朝無力平定,——“周室飄搖于亂世”,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何況近年多訂盟約,戰(zhàn)火漸熄,每年只索些絲帛錢幣罷了。即便蠻子真有南下的野心,咱們這么多人,連淮河也可堵了,難道便怕了他不成?
答:這幾句話,有一個人也說過。
問:是誰?
答:我四歲的女兒。
問:……
答:顧大人,你不必問了。我犯的案子,既不關(guān)沈姿完,也不關(guān)韓嗣宗。這幾年來,人人當我是個冷血的瘋子,我也只把自己當瘋子。哈哈,如能真心瘋了,倒是再不好過,省得受這清清楚楚的煎熬。我的妻子女兒,是我在世上最珍惜之人。我殺她們,不是因為恨,實在是因為……愛到了骨子上。
秘
銷
(口述者前禮部主簿王章)
那天天還沒亮,我在借住的船上被人提起,胡亂套了幾件衣衫,便給人一路催著,急匆匆地趕到了禁宮門前。我是個出身寒微的士子,從沒進過宮,甚么禮節(jié)也不懂,但卻一點兒也不怕。因為那份會試第一的卷子,我早就爛熟于胸。無論主考官從何處問起,都能對答如流。
殿試開始了。我在眾人最前面,天下最尊貴的那個人,距我不過二十尺。我大氣也不敢喘,只敢雙手執(zhí)禮,盼他開口向我提問。
今上平易近人,先說了些溫勉之語,又問了些年歲民生,最后才問到正題。他向孔勝欽、馬元暉問了些、,向沈姿完問的是“萬物其治一”,問得最多的卻是顧庭玉的“仁義惠愛,法如朝露”。
直到我聽見監(jiān)官念:
“著今科狀元王章——謝恩——”
我仿佛從一場昏沉沉的夢中醒來。我竟然是狀元。整堂殿試,一句話也沒有說過的狀元!
我簡直要放聲大笑,嗓子卻酸澀得發(fā)不出聲音。離開大殿,我一步也走不動,如虛脫了一般。百花宴擺出來,我只管挑最烈的酒往嘴里灌。旁人向我議論紛紛,說甚么逍遙侯、顧庭玉都是不世之才,只因朝中有個避嫌的意思,才白白讓我撿了個便宜狀元。我背對眾人,自斟自飲,巴不得立刻醉死在這宴席上,也勝過遭受這般嘲弄。
卻有人伸了一只墨綠色的荷葉茶盞來,同我杯沿一碰,拉長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