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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與她今夜之前,素不相識,她卻能為他犧牲如此,云痕仰起頭,微微舒了一口長氣,仿佛要將萬千翻滾心緒舒出胸臆,然而之后,卻覺得心底越發沉重,猶若千鈞。
他的眼神漸漸寧定下去,生出一種執拗不悔的孤清。
孟扶搖是不知道他此刻的震驚和心路歷程的,她只知道沒什么比小命更重要,何況她來自現代,性格奔放,這些事兒雖然難免羞赧,但和生死大事比起來又實在微不足道了,頂多就是大腿內側那一刀,著實疼痛罷了。
所以她打定主意,逃出去以后,一定要這家伙賠營養費,瞧這人一掏就是一袋金子的闊氣,營養費可以狠狠敲一筆。
可惜云痕不知道她此刻的心理,不然八成想吐血。
夜風似鐵,敲打刀槍叢林,叢林中侍衛隊長一眨不眨的盯著“羞得”雙手捂面小聲低泣的孟扶搖,鷹豹般的眼神漸漸綿軟下來,露出了幾分啼笑皆非神色。
那一縷濃重的疑惑,已經漸漸淡化,如清水盆中一絲血痕,欲將散去。
他突然道,“原來是這檔子事,”轉頭笑睨云痕,突然一拳重重打在他胸口,豪邁的大笑道,“你小子,人不大,膽兒卻不小。”
那一拳重重擊出,帶著有意放上的幾分內力,靠得很近的孟扶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鬢發被那拳風擊得微微散開,不由心砰的一跳。
云痕的傷……
如果他下意識還手……
“砰!”
拳頭擊上胸膛,皮肉相觸的沉悶聲響,聽得孟扶搖眉頭抽了抽。
云痕蹬蹬蹬連退數步,險些一屁股栽到地上,他趕忙伸手抓住身邊一個侍衛的長槍穩住身子,紅著臉道,“大人取笑了,大人好功夫!”
“這算什么功夫!”對方的毫無抵抗令侍衛隊長滿意大笑,最后一絲疑慮都已打消——學武之人對于突然的攻擊,都會下意識的防衛或反擊,何況這人如果真的有傷,又怎么會一點疼痛的神色都沒有?
他笑得愉快,還帶點色迷迷的猥褻之意,在兩人身上掃來掃去,又是神秘的一笑,揮揮手道,“走吧!”
嚓一聲,傾斜而向的刀槍,再次收回,高舉向天。
孟扶搖無聲的吐出一口長氣,松開了一直藏在衣袖內的匕首。
她轉頭,微笑看著云痕,用眼光示意他往下看,云痕頭一低,看見孟扶搖露在衣袖外的大拇指,正對他高高翹起。
云痕并不懂得這個手勢的意思,但隱約也知道是在贊許自己,他眼光飄開,看見孟扶搖所經之處,鮮血滴落,點點綻開。
心底一抽,一種陌生的疼痛將他席卷,驕傲清冷的堅剛少年,在衣袖內攥緊了手指。
你可以犧牲如此,我便不能忍一時之痛之辱么?
成大事不拘小節,丈夫之志,怎可,不如女子?
刀槍之林,終于走到盡頭,前方,暗青色的信宮宮墻在望。
侍衛隊長注視著信宮那頭,眼中露出一絲冷笑,云老兒,容得你活上一個時辰,等齊王那邊得手,你等著被收尸吧。
云痕抬頭看了看信宮的匾額,堅冷如冰的神情,微露暖意。
此時,酉時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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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時正!
乾安宮皇帝駕到,宴席正開,滿園水燈蕩漾,倒映火樹銀花,皇子們輪番敬酒,推杯換盞。
方明河的大軍,安靜而整肅的行出京郊大營,如一條迤邐的黑蛇,向京城進發。
三重宮門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