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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時候,趙姐夫給莊凡他爸打了電話,說這幾天可能有民警會上門了解情況,叫別抱著孩子外出。
莊凡他爸哎呀一聲,道:“這咋整,我們明天還想帶著孩子去縣上檢查檢查呢?”
趙姐夫趕緊道:“怎么的,孩子病了?還是表現出哪里不舒服了?”
老爺子道:“好著呢,這不你跟小凡說,讓抱著去檢查檢查。”
趙姐夫松口氣,道:“媽呀嚇死我了,那啥,舅啊,既然孩子沒表現出啥大毛病,這大冷天的,先別出門了,再說年節里,醫院都是值班的,過陣子再說,我也跟我同事打個招呼,叫他們盡快去,成吧?”
莊凡他爸道:“那成,大力啊,你給多費心,這領養啥程序,我們也不懂!”
趙姐夫呵呵笑道:“舅你放心,包我身上了。對了,你們打算給孩子起個啥名啊?”
莊凡他爸哎呦一聲,道:“你瞅瞅,把這事兒給忘了,我們還沒想呢!”
老爺子放下電話,去莊凡那屋,在他書架上翻出一本賊舊的新華字典來,又找了紙和筆,坐在客廳,帶上老花鏡,嘩啦嘩啦的翻。
莊凡他媽拎著一包尿布出來,看著他爸了,道:“喲,今兒稀奇,咋還看書識字起來了?往常這功夫,你不早撩去看牌去了?”
莊凡他爸不抬頭,道:“叨叨啥,沒看我給兒子起名兒呢!”
莊凡他媽嘖嘖有聲,“稀奇稀奇,你大兒子生出來那會兒,你尋思都沒尋思,拎著個字兒就定了,咋,這會兒還裝起有學問了?你大字不識一籮筐,能起個啥好名字?”
刷完碗從廚房回來的莊凡心口中了一劍。
莊凡他爸老臉一紅,嘴硬地道:“凡子名兒咋不好了,朗朗上口的,再說了,賤命好養活,你看他這輩子,這不順風順水的,從小啥大毛病都沒有,大學也考上了,大城市也站住腳了,這都是我給他起這名的功勞,知道不?”
莊凡他媽差點把尿布糊老頭兒臉上,“你可拉到吧你,胡謅八扯!”把尿布丟了,洗了手,走過去道:“我瞅瞅,你都給小二起啥狗不理的名字了?”
老頭兒把老花鏡一丟,道:“你看看你這人,說話咋老帶刺兒呢,你行你來!你眼神兒好,一眼就能看見那好名字!行不行!”
老太太拿起桌上那紙,道:“這啥啊,這啥跟啥啊這都是!對了,你問過大姐沒有,老莊家家譜還有沒有?”
莊凡他爸道:“嗨呀,啥家譜,我姐倆從小沒爹沒媽,我姐帶著我到了咱村兒,身上連一身兒好衣裳都沒有,還家譜呢!”
老太太搖搖頭,道:“唉,沒家譜,凡子又是單字兒,這小二也不好隨著他哥起名字啊,總不能叫個仙。”
老爺子氣呼呼地道:“仙個球仙,咋不叫神哩!說我不著調,我看你也沒在那調兒上!”
老兩口又斗嘴玩兒,莊凡裝作聽不著,溜邊兒進了屋,小奶娃剛吃飽拉了臭臭,這會兒正醒著,屋里沒人,他也沒哭,躺在炕上小被子圍出來的一圈兒堡壘里,自己炸吧炸吧的揮著胳膊腿兒,正玩兒呢。
莊凡上了炕,側身躺在那小孩兒身邊,屋子里挺熱,莊凡他媽也沒給他穿太多,就掛著個兜兜,剛才剛擦了屁屁,正晾著呢。
莊凡伸出一只手,戳戳小娃娃那小拳頭,嘆口氣,道:“你這也太小了,啥時候能長大啊!”
小娃娃拽住莊凡手指頭就往嘴里塞,力氣還挺大,莊凡笑道:“嘴還挺壯,不是剛吃飽?”
小娃娃沒吃著,啊啊兩聲,蹬蹬腿兒,莊凡他媽在外屋聽見了,道:“凡啊,別給你弟亂吃東西啊!”
莊凡道:“媽,我身上啥吃的都沒有。”
老太太道:“手指頭也不行!”
莊凡無奈地癱在炕上,身邊小娃娃不知怎地被逗樂了,竟咯咯笑了兩聲,莊凡起來戳戳那小肚皮,道:“小壞蛋,看你哥被罵你就開心了?”
小家伙聽不懂,打個哈欠,閉上眼睛,睡了,莊凡拽過小被子給他蓋上,轉個身,趴在炕上沖外面探頭道:“媽啊,我弟睡著了,尿布墊不墊?被子包不包?”
老太太哎呀一聲,起身走過道:“能指著你們男的干點兒啥,放著吧,我來弄,你那粗手粗腳的,再把他弄醒了!”
莊凡扁扁嘴,嘟囔道:“娘,我還沒走呢,咋就失寵了,這小東西自打來了咱們家,你這一天罵我七八百回!”
老太太樂了,進屋路過大兒子,一戳他額頭:“跟個奶娃子吃醋,丟不丟!”
莊凡嘿嘿一樂,給老太太揉肩,道:“娘啊,我撿他回來,可勞累你了!”
老太太手腳麻利,輕手輕腳的給小娃娃帶尿布,道:“有啥勞累的,你弟可比你省心多了,不哭不鬧的,醒了餓了,要拉屎撒尿了,就哽嘰兩聲,再省心不過了。”
老太太嘆口氣,道:“有你那時候,咱家沒啥錢,可窮了,啥都吃不著,你生下來,又瘦又小,三天兩頭鬧病,哭起來那嗓門兒倒是響亮,大半夜的,你要是醒了,我跟你爸誰都別想睡!你又沒有姥姥奶奶,也沒誰能幫我帶你,你大姑能搭把手,可你哥姐那時候也小啊,簡直了,沒把我跟你爸折騰死。”
老太太指著自己腦袋,道:“瞧著沒,這白頭發,一半兒都是你小時候,媽熬夜熬的!”
莊凡聽得眼淚汪汪的,剛想說話,就聽他爸在客廳大嗓門兒道:“可拉倒吧!你那是少白頭!我認識你那功夫,你就有白頭發,少往兒子身上賴!”
莊凡一噎,瞅他媽面色相當不善,嘿嘿一笑,道:“娘,我今兒起大早,困了,我先回屋睡了啊,有事兒你再喊我!”
老太太哼了一聲,道:“去吧!別躺被窩玩兒手機,你瞅瞅你那眼鏡,都多厚了!哎,你眼鏡呢?丟了?”
莊凡心說我昨晚就沒帶了,您現在才看著,您很是我親媽,趕緊道:“我聽人說啊,不用眼睛就少帶眼鏡兒,視力差不多能恢復,我這不沒帶么!”
莊凡他媽將信將疑,道:“不是胡扯的吧?就你那度數,不帶眼鏡出門,還不得撞樹上?”
莊凡道:“我就試試,不行再帶唄,眼鏡在我兜兒呢。”
老太太把小兒子收拾好了,起身道:“一天到晚的,你們爺倆凈出幺蛾子,不帶不帶吧,只要不對著我喊你爸就行。”
莊凡探頭,見他媽去收拾他爸去了,長出一口氣,心說自己這是無妄之災啊,悟空在師父耳邊嘰地笑了一聲,道:“師叔,爺爺奶奶這性子,可挺有趣啊!”
猴子話音剛落,老兩口在客廳里就一人打了一個大噴嚏,老太太一瞪眼:“是不是你心里罵我了??”
老爺子冤死了,道:“我罵你干什么我?我也打噴嚏了,我還說你罵我了呢?”
莊凡哭笑不得,道:“悟空啊,你如今地位太高,還是莫叫他們爺爺奶奶了,我怕他們吃不消。”
猴子嘻嘻笑道:“巧合巧合,不至于啊師父。不叫爺爺奶奶,還能叫啥!”
話音剛落,客廳里又是兩聲響亮的噴嚏。
猴子趕緊不開口了,八戒嘿嘿笑道:“我覺得,我叫爺爺奶奶就沒事!”
果然,沒噴嚏聲。
悟空奇道:“難不成真不能叫?”
莊凡怕他皮,趕緊道:“不用試不用試,心意到了就行了,那啥,悟空啊,你把藥丸子給我,這功夫剛好家里沒旁人,我給他們喂了去。”
悟空道:“師父伸手。”莊凡把手伸出來,手心里立時多了一粒仙丹,一股子沁人心脾的仙靈之氣逸散出來,就連炕上睡著的小娃娃也忍不住在襁褓里使勁兒嗅了嗅。
莊凡道:“這用水化了行不行?倆人均分?”
悟空道:“哦,那不能用凡水,拿這個水沖吧,一人一杯。”
炕上華光一閃,一個羊脂玉瓶悄無聲息地落在了炕席上,莊凡拿在手里,端詳了一眼,道:“也不知道這瓶子值錢不值錢,有沒有地方收?”
觀音一直坐著蓮臺上,飄在莊凡腦袋頂上沒說話,聞言道:“你又沒錢了?我這里金銀珠寶還有許多,你拿去用吧。”
莊凡道:“不眴,我就喜歡你這土豪的樣子!只是如今凡間不用金銀流通的,銅板也不行了,都用紙幣啦,我白天買東西那些紙,瞧見沒,還有手機刷的支付寶啊,微信啊,里面都是紙幣的存儲額度。”
觀音疑惑地道:“那金銀珠寶不值錢了?沒人要了?”
莊凡道:“那哪能,還是很值錢的。”
觀音想了想,丟出倆金戒指,兩塊羊脂玉的無事牌,若無其事的道:“過年了,這個就當給倆老的年禮吧!”
莊凡一捂臉,心說剛說了不眴土豪,他這就土豪給自己看了,簡直叫人無力吐槽。
只是觀音一片心意,莊凡也知道不眴心里忐忑,到底沒反駁,只把金戒指和無事牌拿起來,仔細打量了,見戒指一男款一女款,沒什么印記,只各自刻著一朵蓮花,很是簡潔大方,便道:“這無事牌太貴重了,我拿出去,怕是要被我爹揍,下回再給,這戒指我先拿去送給他們。”
觀音小聲兒答應一聲,把無事牌收了。
八戒哼哼唧唧地道:“師父,我,我沒禮物……”
莊凡摸摸胸前的小耳機,道:“忙個什么,等你以后開了酒樓,請他們去吃飯,你親自下廚,不比什么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