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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條鬼命,此時見大圣瞪他,禁不住嚇得瑟瑟發(fā)抖,捂著屁股,蹭啊蹭的,向身邊的柱子后面慢慢挪去。
猴子卻根本沒注意到這牛頭,自己用袖子抹了把臉,對菩薩道:“弟子來此,自是為了當(dāng)年三百四十二歲時,到地府闖下的那一樁公案?!?
正巧那管簿子的判官,早聽了菩薩吩咐,去取了生死簿來,剛好抱至菩薩案前,菩薩便喚悟空:“來吧,你自己且來看?!?
大圣也不懼,走進(jìn)了一瞧,菩薩正把那冊子打開,翻至魂字一千三百五十號上,只見墨跡淋漓,往后一百三十條,均勾畫得一塌糊涂,看也看不清了。
猴子臉一紅,卻見菩薩修長的手指就此停住,抬頭望他,一雙狹長的眼睛幽深寂靜:“悟空,你的命,如今我收不得了,這一百三十個猴屬的命,你還么?”
大圣聞言,想起馬流和水簾洞中諸多老猴兒,揪心似的痛,以手抓案,哆嗦半天,終于憋出一個字:“還!”
菩薩聞言,嘆了口氣,點點頭,道:“你也大了,知道取舍了?!?
又道:“當(dāng)年你勾了這許多猴屬的生死簿,此時他們的壽命,有到的,有沒到的,有生的,有死的,你可知,這里最難辦的,是哪種?”
大圣腿一軟,跌坐案邊,喃喃自語般道:“自是那死了的……”
菩薩眼內(nèi)蒼涼,暗含悲憫:“不錯,正是那生死簿無名,卻又在一場禍?zhǔn)轮兴懒说模 ?
突然就從案下抽出一把戒尺來,抓過猴子的手,啪啪啪狠打幾下,恨道:“你這猢猻!你可知這五百多年,你給我惹了多少麻煩!老子他媽的現(xiàn)在還得天天派差人出去,上花果山滿山喊魂!搜魂!老子手里連個名字出生時辰都他媽沒有!你知不知道抓一個猴子魂魄多費勁!上躥下跳的!死了比活著還他媽靈分!老子小鬼兒都快要累死了你知不知道!”
那十代冥王本來正在旁邊看稀奇,難得這猴子一改兇相,乖順的不行,誰成想老實人厚道人慈悲人地藏王菩薩竟然爆發(fā)了,一時情急,急忙來拉架:“菩薩!菩薩!息怒,息怒~!”,“菩薩莫氣,當(dāng)年孩子還小嘛!慢慢教育嘛!”,“菩薩,菩薩今日就給我個面兒,不打孩子,啊,咱們可不流行打孩子……”,“就是就是,還小還??!”
地藏面沉似水,戒尺啪的一敲桌子,十代冥王均不敢動了,俱低頭拱手,不敢再吭氣兒,結(jié)果倒叫菩薩舉著戒尺,也一并把他們罵個狗血淋頭,哪個都沒跑了。
猴子剛開始叫地藏打了三下,給嚇了一跳,只是如今他也不敢放肆,老實的受著,就是心里有點兒小委屈,想找?guī)煾福故墙酉聛恚娖兴_奔兒也不打一個,滔滔不絕話語連篇,簡直都罵出節(jié)奏來了,不由覺得好笑,忍不住“嘰”了一聲,也不知遮掩,引來十王偷偷低頭瞪他。
他們挨罵為了誰哉,臭猴子沒良心!
十王都聽見了,菩薩豈有不知的,只是他剛打也打了,罵也罵了,悟空畢竟一千歲還不到,在他眼里跟個人間的奶娃子毫無區(qū)別,再加猴性更淘些,便沒再把火頭兒引到猴子身上。
奶娃子大圣就此逃過一劫。
地藏菩薩整整罵了小半個時辰,最后大概口干,端起茶杯喝了口水,這才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罪過罪過,弟子犯了口戒了!”
平心靜氣下來,又是一個端莊悲憫的地藏王了。
乃轉(zhuǎn)過來對著猴子道:“當(dāng)年你被壓山下,我便做了主,將生死簿續(xù)了,后來猴屬,生死簿均有名有姓,生死有命,按班輪回,你可怪我?”
大圣垂頭,低聲道:“菩薩慈悲,肯救我猴屬重入輪回,弟子感激不盡!”說罷又要叩首,地藏袖子一抽他:“得了,別跟磕頭蟲似的,腰桿兒挺直了!抬頭!”當(dāng)年精氣神兒都給五百年里壓沒了不成!
猴子騰楞坐直了,菩薩這才不瞪他,回身看生死簿,道:“現(xiàn)在就差這里了,清了生死簿,壽命早盡的自有陰差帶回,壽命沒到的,我們也不會理會,”又問,“你可知生死簿是如何寫成的?要怎么清?”
猴子大眼睛炯炯有神的盯著菩薩,腦袋晃得跟撥浪鼓一般:“弟子不知!”反正這活兒不歸他管。
菩薩見猴子裝糊涂,一撇嘴:“也不知道你師父當(dāng)年都教你個啥!這點兒常識也不說!到叫你膽子長得比天還大,簍子一個一個的捅!”他說的卻是菩提老祖了。
聽到菩薩提起菩提祖師,猴子面上變顏變色,嘴上卻道:“我跟著師父才四五日,他還沒來得及教我些甚呢。”這說的是唐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