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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里他回到了那日的戰場之上,只不過騎著高頭大馬、風姿颯爽的人不是陳飛卿,而是自己。
寧王最終是在京城郊外的一個香火暗淡的廟里找到了陳飛卿。
陳飛卿見他來了還有些驚訝,以為是自己告假前沒將事交接好。
寧王道:“你做得都很好。”
陳飛卿便笑了笑。
寧王問:“傅南生的事想出頭緒了嗎?”
陳飛卿搖搖頭。
寧王道:“你其實有主意了。”
陳飛卿在他的目光中逐漸地悵然起來,許久才無奈地道:“知我者,寧王叔。”
寧王看著他仰面去看殿里的佛像,問:“你信嗎?”
陳飛卿道:“寧王叔你教我的,神佛無所謂信或者不信,那只是讓人靜思己過的意象。我并非避世,告的假到后天,滿了我就下山,如今只是覺得這里寧靜,好內省。”
寧王道:“本王此生若說有遺憾,大概便是遺憾你非本王所生了。”
陳飛卿鮮少聽他這樣說笑,忍俊不禁:“我小時候確實希望過是你的兒子,心想著你不會打我。”
“那也說不一定,你小時候比如今頑皮搗蛋多了,若不打,說不定也沒這么成器。”寧王嘆了聲氣,“世上之事往往如此,很難說得清因果。”
陳飛卿點點頭,深以為然。
寧王又道:“我知道你重情義,然而你已經仁至義盡,就不能太苛刻自己。本王說這話顯得不太恰當,但正因為本王親自歷過相似之事,所以比旁人更明白你的處境。傅南生一錯再錯,無論他是為了什么,你都不該跟著他一錯再錯了。”
陳飛卿長長地嘆了一聲氣:“不一樣。傅南生是為了我才犯下這樣的錯。”
寧王道:“你自己心里面很清楚,傅南生即算是為了你才這樣做,此事也與你無甚干系,你根本不知道此事,也根本不愿意領他這份情。”
“我知道。”陳飛卿道。
“那你便應該——”
“叔。”陳飛卿忽然道,“我只是忽然發現很難。”
寧王一怔。
陳飛卿稍稍低著頭,看屋檐上的水落在地面,輕聲道:“知行合一,我以前以為是很容易的事,知道一件事的對錯,知道該怎么做,就要那么做,我覺得十分容易,如何還能當個道理來說?但如今我發現,我做不到。”
“你說得一點沒錯,我根本不領傅南生的這個情,也不必要領。他犯下的罪也不該被原諒。但是我心里很難受。”陳飛卿眼中水漉漉的,“我忍不住覺得,我該和他一起認罪,而且事到如今,我也無法和之前一樣斬釘截鐵地認為他該死。他若該死,我卻仍然欺世盜名地活著,我又該如何自處?”
寧王正要說話,陳飛卿又道:“我知道,你會說我沒有欺世盜名,然而戰事是因我而起,別人不知道,我自己卻知道。我知道像你那樣想才是對的,但我難以做到。”
過了許久,寧王方才笑了笑:“本王其實也沒能做到。”
若他真的做到了,便該很清楚過往的事都過去了,要報的仇也報了,可他卻始終無法不去繼續記恨。
“或許本王也改變不了你的主意,只能再勸你一句話。”寧王按著他的肩膀,望著他的眼睛,道,“人這一生總有為難之事,圣人也是如此,本王不是圣人,或許你也不奢求做圣人……”
話說到一半,他卻說不下去了,像陳飛卿小時候一樣抱了抱陳飛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