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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抱歉。”他將她摟得更緊,“我無可奈何。”
七娘半轉過身子,眼眸低垂:
“蓼蓼有句話,一直想要問一問。”
“好,你講。”他應聲。
“若再給釀哥哥一次抉擇的機會,你還會射出那一箭么?”
說罷,她感到陳釀的身子一僵。四下一片寂然,唯有秋風吹動殘荷的聲音。
七娘又嘆一聲:
“釀哥哥,看,你也猶豫了。其實,你心里有抉擇吧,只是不忍心講。”
陳釀默然。
他明白,不論再來多少回,他都會射出那一箭。
“你知道,我沒的選。”他的聲音無力。
“故而,我不怪你。”她道,“釀哥哥不知,那時我袖中藏了一枚銀簪。若是你犯糊涂,我應是會自行了斷的。”
陳釀微怔,心頭猛地刺痛。
“既如此,你不要走。”他耳語道。聲音很輕,卻字字打在人心上。
“你眼里是天下蒼生,我不過是蕓蕓之中,略微不同的一人。而我眼里只有你。”七娘道,“這不公平。”
她深吸一口氣:
“聽聞臨安多道觀。我上山去,既不辜負你,亦不辜負我自己。如此,是最好的選擇。”
“結發為夫妻。”他哽咽,“如今,你還在疑我的真心么?”
七娘搖搖頭:
“只是我自己更自私了。”
一陣秋風忽來,陳釀悶咳了兩聲。他將懷抱鎖緊,一刻也不放。或許,過了今夜,他便再抱不到了。
月色清朗,灑下盈盈潤潤的光。半枯的蓮塘似罩了一層薄紗,朦朧間,又有些傷感。
“也好。”他嘆了口氣,一聲若有若無的言語。
陳釀又強忍著悶咳幾聲,再不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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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山的路很清靜,一路紅葉片片,層林盡染。此處鮮有人煙,咯噔咯噔的馬車聲便尤為明顯。零星幾個童子路過,背著小竹筐,或撿柴火,或采草藥,自有一番悠閑。
山路盡頭正立著處宅院,不大,卻十分精致。幾個道姑圍著門立了兩排,身著青色道袍,神態恭敬又清雅。
看來,陳釀的安排很是妥帖。
道觀是座女觀,原也沒幾個姑子,倒合七娘清靜的心意。
對外的說辭,自是七娘上山清修,著書立說,以彰文脈。也因著此事,皇帝特地為道觀賜名“文姬觀”。
“釀哥哥回吧。”七娘一身清素小襖,立在文姬觀門邊,淺淺低著頭。
陳釀蹙了一下眉,解下自己的斗篷替她披了,又細細打結。很慢,很慢。
猶記那年蔡云衡生辰,蔡府庭院中亦是如此替她披衣,打了個頂難看的結子。那時她只挑眼看他,面上自是少女的紅暈。
七娘撫上那個結子,笑了笑:
“如今的結子倒不丑了。”
只是再不是當日心境。
“山上涼,當心些。”他道,“我……我再來看你。”
“不來了吧。”七娘道,“當年釀哥哥教我念,有句話本不大懂。后來師婆婆亦說過這話,還是不大懂。”
卻在他射出那一箭時,她將那句話悟了個透透徹徹。
“什么話?”陳釀隱有嘆息。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說罷,她轉身入文姬觀。唯留他一人,負手立于山間,望著緊閉的觀門,浸在落日的余暉中。
他的江湖太大,容不下一個謝蓼。
而她的心太小,容不下他的江湖。
陳釀嘆了口氣,眉目間一瞬蒼老了許多。他掩著口鼻又猛咳兩聲,雪白的絲帕上一團刺眼的血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