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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夫人猛地一驚,竟說不出話來。那陳小郎君的家世,實在是……況且又是陳氏的侄兒。
她默了半晌,只嘆了口氣:
“老爺對陳氏,倒是抬舉得很!當初,便是打的這個主意罷。”
謝詵見她醋意上來,只笑道:
“都說夫人聰慧,怎么此事卻想不明白呢?釀兒如今雖是寒門子弟,以其才智,待他日高中,身份也就不同了。況且,七娘那性子,又不肯改,若嫁到別處,我總也怕她受委屈,到時惹出些事來。”
“王家三郎頗是遷就蓼蓼。”朱夫人提起王紹玉來。
“六娘已過去了,咱家的女兒便盡要給王家么!”謝詵搖搖頭,“昨日在朝堂上,孫九郎竟也明著和我爭論起來。可見,各人總有各人的心思。”
孫家是謝府的親家,謝家二房的大娘子謝芝,便是嫁了孫九郎。聽聞二人頗是要好,一刻也分不得的。算來,孫九郎該喚謝詵一聲大伯父的。
謝詵拉起朱夫人的手,又道:
“你久居深閨,不知外面的厲害。這朝堂上,總要有可信的人才是。正因釀兒家世不濟,能倚仗只我們謝家,倒比世家子可靠。如今他常隨我聽事,高中不過遲早的事。”
“老爺思慮深遠,是為妻的眼皮子淺了。”朱夫人笑道。
“不過最要緊的,是七娘服他。總算是自小認得,他待七娘也好。”謝詵道。
朱夫人點點頭,又嚴肅道:
“老爺也是用心良苦。只一處,他若有朝高中,我也就不說什么了。若是個扶不起的阿斗,便是七娘不依,你也不許留他。”
“是,一切聽夫人的。”
一時說罷,謝詵便往前廳議事。朱夫人見他去了,只揉搓雙手,兀自思量。
這個陳釀,到底什么本事,討得那父女二人恨不得把他捧上天。不過一介商人之子,又是小地方的人,沒見過世面,哪里就能高中了?
當初他來時,不過看在七娘的面上,人前人后難免尊重些,別叫人看輕了七娘,也博個禮賢下士的名聲。如今謝詵驀地說起婚姻大事,朱夫人面上雖應下,心中總不是滋味。
他若高中也便罷了,若是落地……這一年中,七娘與他幾乎日日一處,便是沒有男女之情,也總有師徒之恩,又豈是那么容易斷的?
此事若叫自己父親知曉,必定心疼外孫女,放著王家的大好姻緣不要,偏招個沒身世的女婿。思及此處,朱夫人不得不憂,此間還有個王家呢!
那王三郎與七娘,自小是長在一處,鬧在一處,若不是二人年幼,事也定下來了。王謝兩府,口里心里,誰不是認定了呢!現下謝詵找來個陳釀,此處又如何交代呢?真是一刻也省不下心。
朱夫人只扶額撐在案上,喚了金玲來:
“去把七娘身邊的琳瑯叫來,我問問七娘近日起居。”
金玲見她疲憊模樣,隱隱知道有事,行了一禮,便也去了。
此時的朱夫人尚不知,此后的事,才更叫她頭疼。
那已是快年下的時候,謝府外大雪紛飛,汴京城滿眼皚皚。一頂灰布轎子,由兩個瘦子抬著,又臟又舊,看上去頗是寒酸。
轎中似有人抽泣不絕,兩個瘦子抬頭看了一眼謝府的牌匾,直把轎子下在那里,朝著轎子里戲謔地一聲冷哼,便徑自離去,活脫脫一副小人姿態。
方才放下時,轎子驟然顛簸,轎中的哭聲驚得頓了頓,現下哭得更厲害了。轎中人也不下來,只聞得哭聲凄楚。謝府的三個門房朝那邊看去,只覺奇怪,待反應過來時,兩個瘦子已然走遠。
“哪個不長眼的!”矮些的門房直往轎子上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