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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簾子,他走了進去,走至床前。
染陶撩開一側的帳幔,趙琮往床上看去。
明暗之間,床上躺著一位沉睡的少年郎。
大紅織錦被面上繡著鴛鴦,他殿中的用物大多均是皇帝專用,這被子想必是染陶臨時從庫房中翻找出來的。他不由覺得好笑,織錦在半漏的光照下暗露微芒,連鴛鴦似乎也要活了,而被子剛好拉至少年郎的下巴處。
顏色的反差之下,趙琮明白了染陶為何要說那番話。
這位小郎君的確是難得的好看。
卻又不止是好看。
洗干凈后,僅是閉著眼,也能感受到他身上十足的銳氣。他的鼻梁很高,眉毛如洇開的墨,眼線頗長。睜開雙眼后,眼中的光芒到底如何,趙琮已經能夠想象到。
他們趙氏做了幾百年貴族,又開始做皇族,至今也近百年,宗室之人其實大多懶散。
別看宮中用度并不奢靡,那是太祖帶頭帶得好。宮外頭的宗室子弟一個比一個奢侈,太祖卻寧愿養著這些宗室,也不給他們封地與實權。這就越發使得宗室之人只知享受,整個趙氏家族,真正宛如一潭死水。
這位小郎君,是趙琮到此處十六年來,見到的唯一一枚泉眼。
但泉眼在睡覺,趙琮看了幾眼,便起身離去。
幔帳落下的瞬間,泉眼卻睜開了雙眼。
帳幔內的小小地方,瞬間便靈動起來,似有風雨將要來襲一般。
少年郎眼中的光芒比趙琮所能想象到的還要令人震撼許多,正如墨色夜空中唯一亮著的星子。
他微微側頭,往外看去。但是隔著帳幔,他什么也看不到,卻能聽到趙琮等人漸漸離去的腳步聲。
趙琮問福祿:“你可知那位趙十一叫什么?朕記得他們家,到他那輩恰好排到了‘世’。”
“知道是知道,但是……”
“怎么還猶豫起來?”
“他叫趙世——碂。”
趙琮微微一愣:“琮?”
“不不不,他那是另一個偏旁。”
趙琮了然地點頭。向來便是取名要避皇帝名諱的,趙從德不避,是因為那是太祖定下的字輩,無須避。這位趙世碂竟然也沒有避,不過他再一想,便明白了。他改名為趙琮時,趙十一已叫趙世碂很久。
以趙世碂那種親爹親爺爺都認不出來的透明度,他的家人肯定是早就把他忘了,自然也記不起他名字還要改這件事。不過宗室之事向來是由宗正寺負責,這也是他們失責。
孫太后為了她的位子,總去討好宗室,對待宗室問題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趙琮不由皺眉,待到他親政時,要做的事,真的太多了。
酉時末,魏郡王醒了過來,想要過來謝恩。
趙琮嚇得趕緊揮揮手讓福祿送他出宮回府去。雖然,他猜測魏郡王今天那一出也是在演戲,明明前一刻說話時還格外中氣十足,哭聲洪亮,哪會那么容易便暈。但萬一不是呢?萬一再在他殿中暈一場,他可不是要頭疼。
途中寶慈殿也派了人來“慰問”他,王姑姑沒敢來,來的是太后的另一位女官青茗。這位不是王姑姑那種半路出家的女官,是打小便選進宮來,正規培訓過的。
她說話有條不紊,對他格外敬重:“娘娘已經說過一回大娘子,明早便宣了國公夫人進宮來。娘娘說,大娘子的性子還需再拘一拘,過幾日便令人將大娘子送去宋州待上一陣子,并特地請了一位女先生,陪著大娘子同去,務必將大娘子教好。”
“唉。”趙琮嘆氣,“實在不必如此,魏郡王叔向來不拘小節。這只是孩子之間的小事,哪里值得將大娘子送去外地?表妹畢竟還小,遠離父親母親總會想念。再者,王叔還真能讓他家小郎君娶大娘子不成?大娘子可還比小郎君大四歲呢。娘娘多慮了。表妹留在京中便是,待她及笄,朕親自為她挑選郎君。”
青茗向來聰明,并未接那及笄尋郎君的話頭,而是悲傷道:“娘娘說,總是她的不對。”
趙琮趕緊道:“娘娘沒有一絲兒錯處。”
“娘娘本想親自過來看望陛下,又恐擾了陛下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