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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她接過庫房鑰匙,摩挲起銅圈,有些頭疼——按說庫房交給秋璃她是最放心的,但秋璃要負責打點她近身的一切事宜,已經夠忙了,且這丫頭雖忠誠,心卻有些粗,她不想交給秋璃,夏茉是個有心攀高枝兒的,不足信任,她帶來的人就這些,還能找誰?
目光從屋中各人臉上掃過,很意外地叫出一個名字:“蟬枝,你過來。”
蟬枝詫異非常,垂頭從眾人身后挪到秦婠身邊,秦婠輕輕拉起她的手,道:“蟬枝,我聽說你認字,也學過記賬,對嗎?”
“回夫人話,略學過點皮毛。我父親原是賬房先生,后因為染了吃酒賭錢的嗜好,欠了人銀子才把我賣到府里做丫鬟,我從前跟著父親學過一些。”蟬枝老實回答,手心竟在秦婠的目光下起了汗。
她是沈家的丫鬟,從來沒想過能成靠近夫人,成為夫人心腹,不是她不想,而是人家總會忌諱,不是忌諱她的出身,就是忌諱她的樣貌。
若說樣貌,蘅園的這些丫頭里,蟬枝算是第一等,細挑的眼,瓜兒尖的臉,身段飽滿,天生的尤物,只是年紀尚淺,風情未散。正因這張臉,身邊同吃同住的小姐妹對她敵意甚重,外人看她也像是勾引主子的狐媚子,她有心與人一爭長短,卻每每吃虧在這張臉上。
秦婠是明白的。蟬枝讀過些書,心高氣傲,并不愿為妾,她雖爭強好勝,盼的卻是嫁給尋常人家做個正頭妻子,心眼倒是實的。
“你既有才,我也是個惜才的。這賬冊我就交到你手里,你替我好好記著。至于庫房鑰匙,暫時還放我在這里,若要取用什么東西,我自會著人開庫取物,我只替我記好賬冊便可。”秦婠語氣溫柔,撫著蟬枝的手用力按了按。
此語才出,旁邊一眾丫鬟的臉色皆變了。蟬枝卻“撲通”跪下,激動道:“奴婢一定替夫人當好這差使,不叫夫人失望。”
她既不愿在侯爺面前爭臉,在這屋里總被青紋壓過,主母嫁過來,她又怕因為這臉被主母討厭,正是心灰意冷之際,怎料秦婠竟將大事交托,如何不生知遇伯樂之感?
“好了,快起來。這事可有的煩,回頭你別怨我讓你累著才好。”秦婠笑瞇瞇的又望向奉嫂,“奉嫂,小廚房既然已經開了,日后就交由你打理吧,回頭我再安排人給你打下手。蘅園的吃食日后少不得要你多費心了。”
話未言盡,底下人卻是聽明白了,以后蘅園的飲食不再與大廚房一起,秦婠這是要拿出自己的體己銀子另設廚房。
“是。”奉嫂話少,只低頭應諾。
青紋揪著衣角聽了許久,也沒聽到叫自己,只咬著唇默默站著。
秦婠點點頭,又拔了拔碗里甜醅,她當然有自己的打算。奉嫂原來在家中就是他們這一房的廚娘,不單廚藝了得,還略通醫理食理,羅氏將奉嫂拔給她做陪嫁自有一番深意,上輩子她未曾領會,不知沈府水深,這輩子當然要留在身邊防患未燃,要知道,那一世的沈浩初,可是被人下了整整五年的藥……
想起這事,她心神一凜,不知不覺沉了聲:“奉嫂,你替我準備一碗酥酪,我們晚上走一趟瓊海閣看看侯爺。”
她可沒忘記,上一世卓北安曾經告訴過自己,沈浩初在被人害死之前,就已經中了慢性毒/藥。
藥應該是被人下在他的飲食里,日復一日,慢慢加重,起碼已有五年時間,最后就算他不被人殺死,也會因這毒而成為廢人。
五年,不正是她初嫁沈府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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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過后,芭蕉葉上積的雨水緩慢匯作一股,被風掃落,嘩啦作響。
瓊海閣里燭火通明,沈浩初坐在書案后正執筆疾書,將腦中所有關于秦婠案的記憶細細默出。屋里寂靜無聲,桌上放的飯菜已涼,他也無心飲食。許久之后,他方擱筆歇神,一手拈上眉心,一手端起案旁放的一盅參湯。
參湯是與飯菜都是大廚房做好了送來,沈逍送進書房時見他正專注在書案上,便只將參湯端到他案旁,叮囑他要喝后才退出。
沈浩初寫了很久,口中已干,扭著脖頸就要飲湯。
咻——
破空之間響起,銳物擊破窗戶的絹布,“當”一聲打在了陶盅之上。沈浩初手一顫,陶盅被撞翻在地,裂作幾片,湯水灑了滿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