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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件事之后,常蕓在行軍隊伍里的日子便變得不好過了起來。
時不時地被拿了物件,或者走路時被撞了一下或是被絆了一腳,這樣的事情時有發(fā)生。就連祝蓉和聶楚鳳也受到了牽連,但她們仍然隱忍著,默默地守在常蕓的身邊。
祝蓉覺得,常蕓有些變了。
她變得愈發(fā)沉默。明明是極烈的性子,明明是受不得一點委屈的人,卻在被那些人惡意地攻擊時只是微微抬一下眼,連一句呵斥的話都是沒有。
甚至有一次,她操練回來,看見自己的行囊被人翻得一團糟散得滿地都是的時候,她也是木然地將東西撿起,淡淡地環(huán)視了一周。
周圍的人都厭惡地看著她。她卻只是一言不發(fā),沉默地收拾著地上的東西。
祝蓉看著看著,就覺得有些疼了。
當更多的,卻是無法理解的困惑。
她不明白,常蕓到底是怎么了。
就在這樣的氣氛中,一行一百余名巫女,終于抵達了戰(zhàn)場。
縱使之前有想象過這場戰(zhàn)爭有多慘烈,但真正地看見了,眾人還是覺得心臟一陣抽痛。廢墟片片,血流大地,那遍野的尸殍,無不向眾人訴說著這場對決不是兒戲,而是一場真真正正的殺戮。
云國天平了這五十余年,如今大戰(zhàn)當頭,如同一頭棒喝,敲在這個已在安樂鄉(xiāng)太久的國家。
軍營里一片壓抑。
沖鋒陷陣的是正規(guī)軍,可憐這些年來云國并未居安思危,很快就被對方打擊得潰不成軍。常蕓一行人抵達的當夜,就有人來求醫(yī),為一批最新送回來的重傷士兵醫(yī)治。
這些巫女多是習斷和習通,習醫(yī)的寥寥可數,更何況是去面對那些傷兵,誰都不知道即將面對的會是怎樣的場景。
常蕓第一個舉了手。
“我是巫醫(yī)。我去。”她站起身,低頭對身邊的祝蓉說,“照顧好白犬。”
“我……我也去!”祝蓉摸摸白犬,扭頭對聶楚鳳說,“拜托姐姐了。”
聶楚鳳嘆了一口氣。
“你不會醫(yī)術,跟來做什么?”常蕓無奈。
祝蓉卻是堅決搖頭:“巫女人人習醫(yī)。”
常蕓見她如此,便不好再說些什么了。
她們兩個,和著其他幾個自愿站出的巫女,冒著夜色,穿過硝煙淡去的戰(zhàn)場,來到了另一處軍營里。
在那里,幽暗的燈光下,無數的傷兵像是黑暗里獨自舔舐傷口的獸,睜著痛苦迷茫的眼,看著這突然闖入的陌生人。
常蕓的心像是被人猛擊了一下。
她在暮云府里,在云水鄉(xiāng)里,甚至在淮陽郡里,都曾有過給病人醫(yī)治的經歷。但那些時候,她都是規(guī)規(guī)矩矩地坐在寬敞的房間里,看著那一個兩個的病人,游刃有余地斷病。
她從未看見過……這么多的病人,這么多的傷痛,這么多絕望的眼神。
空氣里是渾濁的惡臭。耳朵邊是壓抑的呻吟。
她低下頭。
“……爹,爹爹!”忽然,一聲痛苦的驚呼在角落響起。
她循聲看去,見到一個年輕的男子抱著面色煞白的中年男子痛哭出聲。這年輕男子,不,他的年紀頂多算是個少年,他的左臂在袖子里空蕩蕩的,而那個中年男子,身體軟綿綿的一動不動,顯然是已然西去。
周圍的空間開始詭譎地變化。常蕓仿佛置身在清云鎮(zhèn)的那個小醫(yī)館里,看見自己的爹爹躺在地上,被人用草席一圈圈地裹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