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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默地和白爽對視著。
“哭聲,還有笑聲。”白爽說,“哭聲細小又微弱,而笑聲卻非常響亮,那里面的惡意根本不加遮掩,從每條聲紋里爭先恐后地溢出來,一接觸到空氣,就瞬間變成一張巨大的網,隔著那么遠的距離,一下子就捕獲了我。我明明做足了心理準備,但在那一刻,又恍然覺得,我從來沒有真正地逃走過,我又回到地獄了。”
“……你怎么做到的?”隔了一會兒,沈亭暄問。
白爽笑了笑,從椅子上跳下來,又走到梳妝臺前把方才放在那里的水杯拿起來,喝了一口,忽地轉移了話題,“你不想知道我從那個別墅逃出來以后,又發生了什么嗎?”
沈亭暄沒作聲。
她和肅海在本質上是一樣的人,認為痛苦的過往并不是當下可以為所欲為的理由,過去的諸多不幸固然值得同情,但是不代表如今就可以把同樣甚至更甚的不幸施加給別人。
她之前在白爽的回憶里浮沉,發自內心地感慨,卻也一刻沒有忘記,眼前這個時而痛苦萬分,時而言笑晏晏,時而迷茫無助,又時而成算在胸的小女孩,她的身上牽扯了十幾條人命,她從頭上的發卡到鞋底的花紋,每一處都在往外滲著淋淋的血。
白爽對她的沉默置若罔聞,放下杯子,轉而坐到了梳妝臺前,從邊上的抽紙包里抽出一張紙巾,把蒙著薄灰的鏡子擦干凈了,自顧自地說下去。
“逃出來以后,不論是精神還是心理,我都處于非常虛弱的狀態,我也不知道要去哪兒。但是我知道,絕對不能再回福利院了,那兩個魔鬼發現我不見了,一定會去那兒找我。我沒有什么目的地,就想著朝相反的方向跑,跑的越遠越好、越遠越好,然后,身體終于比精神更早地撐不住了,我眼前一黑,就不知道倒在哪里。
“等到我醒來,躺在一張硬板床上,渾身都沒有力氣,一開始連眼睛都睜不開,只聽到外面隱隱約約有幾個人在說話。他們說的都是方言,聲音壓得又低,我聽不太懂,過了好一會兒,才聽了個大概,他們竟然是在討價還價,——我被拐賣了。
“是不是很可笑?才出虎穴,又入狼窩,這個世界就是存心跟我過不去,想盡一切辦法讓我受盡折磨,我暈倒在一個客運站的附近,那兒的人流量極大,原本有那么多種可能性,但把我扶起來的偏偏就是個人販子。他看我長得不錯,身上又有傷,以為我是被家長教訓以后離家出走的小孩,正是他們最喜歡下手的目標,所以他沒費什么功夫,就把我帶走了。我醒來的時候,他正在跟買家交接,一對老夫妻花了三萬塊錢,把我買來給他們十幾歲的傻兒子做童養媳。
“我那個時候剛從地獄里逃出來,恨得全身每一個細胞都在燃燒,但偏偏身體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