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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現在已經能夠輕易分辨寧溫的情緒變化。
“只是想到一些過去,無事?!睂帨卦谒呑拢Φ?,“現在想起來倒是并無心傷,只是頗有感慨罷了,劉摯……她倒底是個豁達的婦人,拿得起,舍得下,什么都舍得下。”
劉摯和他們不是同一類人,寧溫對于這樣的心境并不是很理解,只是心中莫名的欽佩,“我曾以為她醉心權柄,可她竟能舍得下權利,舍得下自己的性命?!?
顧翛抓住他的手笑道,“你這個人,權謀倒是一把好手,每每想到這等事情,卻糊涂了。她對陣我叔伯這樣的一代雄主,這場本是毫無懸念的仗卻因有她劉摯而曠日持久,只因這個,她便可以青史留名,對于她來說,仗雖敗了,她卻是勝利。一生中能有如此成就,世間又能有幾人?”
“我明白?!边@些,寧溫都明白,只是他今晚重新認識了一次劉摯,心中頗感震動罷了。
月西沉,劉摯的帳中依然燃著燈火,她得帳簾子敞開,正對著顧翛和寧溫的帳子,端正的跪坐在幾前,就著燈火仔細的擦拭跟隨她二十年的青銅劍。
這是她父皇的佩劍,當初雍國破時,她從皇宮里只拿出了這一樣東西。說實話,對于自己父親,劉摯既是敬佩,又是同情。
雍帝手中的劍鋒利無所不破,可是他終究不是治國的明君,雍國在他手中強盛,亦在他手中頹敗,最終那個馳騁沙場的悍勇男人,被幽于禁宮,死的窩囊。
但是,雍帝駕崩時劉摯不曾掉淚,武后薨時,她亦不曾掉淚,雍國亡了,竟也不似她自己曾想象的那樣悲哀。只是現在不知怎的,覺得自己圓滿了,眼中竟然不可遏制的浮上一層水霧,可最終也只是漸漸消散,并未流出。
青銅劍的劍身被擦拭的明亮,在燈火的照耀下透著森冷的寒光,劉摯將劍擱放在幾上,鳳眸凝視著對面已經熄了燈火的帳子,眸子露出一抹任何人都看不懂的顏色。
這一夜平靜的,與以往沒有任何不同。
次日清晨,顧翛和寧溫剛剛起塌,便有護衛來報,劉摯死了。
顧翛心中有些驚訝,按照他昨日把脈的情形,劉摯應當沒有生命危險,但余光瞥見寧溫神情淡淡,仿佛早就知道這件事情,便也沒有再多問,與他一并進了劉摯的帳子。
劉摯一襲黑衣,端端正正的跪坐在幾前,整齊的梳著高髻,那把青銅劍從胸口穿過,正中心臟,可以看出她得劍術很好,并未慘不忍睹的鮮血四濺,血順著劍尖緩緩流淌,在她跪坐的席上展開大如盆的紅花,一張標致卻并不算絕色的臉蒼白如紙,微微上翹的鳳眼,似笑非笑,似她平時的表情,給人一種既親切又威嚴的矛盾感覺。
權利的舞臺上,她如此平淡的出場,又如此平淡的退場,把曾經掀起過風浪留給觀眾品評,她死,卻只曾平淡的說了一句:有勞。
美姬妖且閑
后續之終章
遵照劉摯的遺愿,一把火葬了她遺體,并未安葬,任山風吹散。
再次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