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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1>第一八二章：晦氣東西</h1>

唐國公和義德帝對趙野衣著切合禮制意帶讚許，趙野見狀舉棋不定，回家該不該和他的小婉婉提起這事。

他先時不曉得原婉然裁製新道袍別有用意，那日見她在炕上縫衣，默默挑起一方秀長眉葉。

原婉然嫣然笑道：自我主持泰西繡畫班，親自刺繡的時候少了，查看旁人刺繡的時候多了。

趙野在她身旁坐下，道：不還是耗眼力？我們兄弟衣物儘夠穿了。

你們還短了作客拜訪的衣服。

趙野奇道：怎地短了？那些衣服還都八成新。

原婉然拈起針頭穿過衣片的針，拉起它扯直棉線，道：當(dāng)初為了好看，我在衣服繡了些紋樣，現(xiàn)下國有喪事，穿出去嫌招搖。

趙野輕攬妻子腰肢，道：原來如此，虧你心細(xì)想到。我們何不省事些，拆掉舊衣的花紋，那便不必裁新衣了。

原婉然搖頭，拆了會留下針腳痕跡，縱使熨過，細(xì)瞧仍見得著針孔，不夠體面。

那我叫裁縫過來接手。婉婉，你別淨(jìng)省錢，我們兄弟幹活，就想你不為錢發(fā)愁，放心隨便花用。

原婉然笑道：我親手裁衣倒不為了省錢嗯，不全然是啦。看著你們兄弟倆穿上我縫製的衣服，出入相隨，保暖護體，我心裡歡喜。

此刻趙野人在唐國府，心神飛回家去，思量歸家好不好和原婉然提一嘴，她的用心張羅為自己搏得旁人好感，又怕她因此更起勁做針線。

他想到家裡體貼溫存的小婉婉，不由自主滿面春風(fēng)，應(yīng)對義德帝連帶熱絡(luò)兩分，義德帝更覺彼此親近。

唐國公事先將趙野作客時日上稟宮裡，這日義德帝心緒煩悶，臨時起意出宮散心看視。趙野遇人只要不招他煩，和誰都說得上話，兩人會面自然十分融洽。

此後趙野上唐國府作客，義德帝幾乎回回在場，偶爾也攜來自家收藏與人共賞。

兩人日益熟絡(luò)，義德帝早由密探得知趙野生平，究竟不比本人親述來得細(xì)膩，閒話間不時借題發(fā)揮，套問他經(jīng)歷。

一日，趙野臨摹名家真跡已畢，義德帝上前觀賞，頓口無言。

趙野仿畫深得名家筆法真髓，揮灑自如，若非絹紙簇新，墨跡新浮，又短了真跡所具的鈐印，否則足以以假亂真。

這孩子還不只能比葫蘆畫瓢義德帝沉吟，他尋過趙野其他畫作觀看，不拘工筆寫意，無論狂放細(xì)膩，畫藝雖則未臻化境，但其筆墨靈動，氣韻飄逸，得天獨厚。

義德帝輕嘆，若知有兒如此

趙野父不詳，跟隨娼妓母親在北里長大，這層身世隨著他聲名鵲起，廣為人知。

既是隨母親過活，母親自然曉得兒子什麼料子，趙野一聽便明白，義德帝感嘆他的生父若知有兒人才出挑，該當(dāng)歡喜。

想到生父二字，趙野肚內(nèi)呸的一聲，腦海閃現(xiàn)他從小到大對那人的推測。

那個貌似來頭很大但是必定做下比拖欠夜度資負(fù)心千萬倍的事對不起生我的那女人教她拿我當(dāng)出氣筒的晦氣東西。

趙野肚裡實實在在罵爹，面上斯文不改，只是眼望著義德帝，並不立時答腔。

義德帝反應(yīng)過來自己失言，說道：我唐突了。

他太過惋惜趙野才高身賤，脫口感慨，忘了這孩子從不諱言賤籍出身，唯獨絕口不提生身父母，自然是對他們心懷芥蒂。

趙野微笑，一陽先生也是關(guān)心後生晚輩。內(nèi)心卻是冷哼，這趙一陽哪壺不開提哪壺，說人心病，真不拿自己當(dāng)外人。

不過趙一陽當(dāng)真是外人嗎？

趙一陽此人透著古怪。

他和唐國公在人前以朋友相稱，彼此廝抬廝敬，很像那麼一回事，久了，趙野辨出兩人之間有高低主從之分。

趙一陽憑是如何作平易近人狀，和人相處久了，畢竟有時掩飾不住上位者居高臨下的獨斷傲岸，貴為爵主的唐國公渾不介意，一徑彌勒佛似地笑。換作旁人，多半覺得唐國公心寬大方，趙野卻在他應(yīng)對進退中，嗅出一絲半縷謹(jǐn)慎味道。

再有，唐國公和趙一陽論事，從來只挑些無關(guān)痛癢的小處反駁對方，作作朋友倆意見有來有往的表面工夫，其餘時候只管附和。

趙野以為這對朋友之所以往來，利害緣故多於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