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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聽見葉初靜對自己說:張寒時,我已決定同龍儷結婚,我們分手吧。
那聲音漫不經心,又冷又輕,不知為什么,夢里的張寒時卻聽得清清楚楚,就像他從未忘記過一樣,明明……都已經過去了這么久。不知誰曾說過,背叛與傷痕遠比愛更銘心刻骨,也許說這話的人是對的。
他們七年的感情,終究成了一場笑話。張寒時以為自己全情投入,葉初靜必然和他一樣交付了真心,可惜轉眼他就丟開了他,像丟一個終于厭棄的玩物,然后頭也不回地揚長而去。
回憶起往事,張寒時嗤笑一聲,忍不住自嘲:看吧,看吧,當初愛得要死要活,天崩地裂又如何,放在心尖上的朱砂痣明月光,最后還不是變成一團被拍打在墻的蚊子血?污糟不堪得簡直觸目驚心。
張寒時收回思緒,決定不再去想,如今早已時過境遷,物是人非,繼續被這些往事所困,那還真是庸人自擾了。吸了口煙,讓煙草辛辣的氣息在體內滋長,又長長吐出,張寒時把臉藏在這些曖昧的裊裊煙霧后。
房間的空調打得很低,微涼的空氣接觸到他裸|露的胸膛,讓皮膚激起了細小的疙瘩。白色被單下,張寒時未著寸縷,他的肉體如同他的臉一樣,仿佛上帝之手的造物。僅僅隨意抽煙的動作,便自成一幅畫景。
吸完一整支煙,張寒時長出了口氣,眉宇之間仍有縈繞不散的陰郁。他討厭下雨。濕漉漉的雨天會讓他想起一些不好的記憶,這座城市卻又總在下雨。
發了一會兒呆,張寒時干脆起床,進浴室沖了個澡,擦干頭發,隨便套了身衣服,就推開臥房的門。
“爸爸!”
剛踏進餐廳,小家伙張樂奶聲奶氣的童音就響了起來。
一把抱起啪嗒啪嗒朝他撲過來的肉團子,親了一口,張寒時又拍拍張樂的小屁屁,掂了掂分量,“小胖豬。”說完,便又捏捏他肉嘟嘟的臉,十足的親昵。
小家伙在張寒時懷里被逗得咯咯直笑,像條胖乎乎的蠶寶寶一樣,扭來扭去。
“樂樂,快下來。讓爸爸吃早飯。”一邊有聲音插了進來。是柳佳瑩。他名義上的妻子。
“早。”
“早。”
兩人客氣地打完招呼,柳佳瑩就將張寒時的那份早點擺到他面前。豆漿,油條,香菇菜肉餡的包子,都是最平常不過的中式早點。
“今天醫院加班嗎?”張寒時抓起油條咬了一口,就問餐桌對面的柳佳瑩,“我答應樂樂要帶他出去玩,如果有時間我們晚上一起吃個飯。”
夫妻兩人相敬如賓,平日里各忙各的,除非必要,誰都不會去干涉插足另一方的私人空間。醫生的工作讓柳佳瑩忙起來經常早出晚歸,所以張寒時特意提前詢問了一句。
他剛說完,身邊張樂這小家伙包子也顧不得啃了,不知道遺傳自誰的那對烏溜溜的眼睛就眨巴眨巴,亮晶晶地盯向柳佳瑩。雖然臉上寫滿了期盼,小家伙又非常乖巧,也不鬧騰,也不纏人,只是看著。
“我沒什么安排。”柳佳瑩一笑,嚴肅冷淡的臉瞬間給人以一種舒適柔緩的感覺,笑起來和不笑判若兩人。難怪被張寒時寵上天的張樂,一見她就老老實實服服帖帖的。
“那好,我五點半來接你下班。”張寒時說。
……
吃過早飯,柳佳瑩這位一心撲在事業上的女強人就匆匆出門上班去了。
張寒時將三歲半的小張樂送去了托兒所,回到家,又一頭鉆進書房,將新出爐的稿子完整看了一遍,確定沒有什么需要改動的地方,才將稿件發到了相熟編輯的郵箱。
這幾年筆耕不綴,張寒時也算有了一些小小的收獲,他并非科班出身,深知自己天賦有限,寫的也不是什么傳世名作,能有今天,不過是以勤補拙。
把郵件發送出去后,張寒時又打開工作用的企鵝,和另一位雜志編輯溝通聊了一會兒。然后,他關掉窗口,開始專心碼起另一篇稿子。工作的時候張寒時總是非常投入,時間不知不覺一晃而過,等他停下來一看,發現已過了中午。
關掉電腦起身,張寒時為自己下了一碗面條。金黃的雞湯打底,面條柔韌雪白,幾棵燙熟的青菜,一個圓圓的邊緣煎得焦黃的荷包蛋,再撒上白色芝麻和翠綠蔥花,簡單卻香氣撲鼻。
他的好廚藝,還有那些彈琴,畫畫,舞蹈,瑜伽的才藝,都是因為葉初靜喜歡他才拼命去學,現在想想真沒意思,連飯都吃不上的時候,這些東西甚至遠抵不上一塊面包來得實在。
唯一還算沒落下的,如今大概也只剩這門下廚的手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