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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鐺在身上輕輕搖晃,發出與平常鈴鐺不同的音律,三音長短不一,聽起來卻像是鬼哭一般。鈴聲一過,引來周圍人的側目,俱都向旁邊躲了躲。
面帶微笑的男子仿佛半點不知別人的心思,只是緩步前行,停在一家茶館面前:“師父,這里?”
“嗯。”計青巖走在他的身邊,“時辰還沒到,進去等吧。”
各大門派在九天山定下規矩,準許活下來的魂修出門時身上要帶這鈴鐺,道修看見了才不會妄下殺手。關靈道少出上清宮,可是他守規矩,出門時身上必戴這鈴鐺。
世間的靈氣還是慘淡,恨意不滅,惡意不滅,戾氣便難以消散。路邊一個男人正拿了根棍子狠狠打狗,關靈道撇過臉去,心下不禁道,當日在蕭瀟面前,便覺得自己像是他的狗一般,想打則打,想殺則殺。
那是他人的狗,他要如何便如何,別人就算看不過眼,也是不能管的。
莫說是動物,就算換成了人,又能如何?前幾日上清收了一個十三歲的女弟子,原來是父母雙亡,在家里被親戚出賣,親戚、村民全都像對待暗娼般將她凌、辱,她年紀輕輕奈何不得,不得已修了噬魂術,好在殺人之時被宋顧追擋住,送入上清宮拜了師。
人間有惡意,皆因一己之私心而起,與蕭瀟并無兩樣。
只要不將對方當成人,便可以心安理得地為所欲為。
可是這樣的情況畢竟少,以前受屈辱之人無處可以發泄,冤死之后也只想忘卻一切,痛苦的畢竟是少數。可是這噬魂之術,卻足以讓人間遍地慘烈。
要不是有師父在,他在這人間也無趣,也是想跟哥哥一起留在無底洞的。
計青巖輕輕握住他的手。
師父眸子里的話他明白,這世間再痛苦,也有人對他好,有人想與他廝守。關靈道難受他如此不安,笑著低聲道:“師父夜夜出賣男色,可知這男色最是害人,靈道意志不堅定,早已經想留在師父身邊不愿走了。”
來世千萬記得,師父的男色千萬碰不得,碰了便再無翻身之日!
正悄悄握著手對視,忽得身邊有人輕聲咳嗽,轉頭看去,只見云洛真立在身旁:“三宮主,四宮主。”
關靈道笑道:“云公子。”
花彩行也一聲不吭地在旁邊坐下來,身上倒畫了一盆墨竹。
關靈道望著那墨跡未干的竹子:“花公子等云公子,等了許久?”墨竹是倒畫,看起來極是奇特,穿在花彩行身上卻不怪異。別人以為這是他的性情,只有親近的人才知道,花彩行等人時不愛說話,手癢便要畫畫,暖澗到處是被他畫成如此的衣服。
云洛真笑了笑:“家里有事耽擱了。”
“花家主可好?”計青巖問道。
“家主正潛心修習魂術,也許不日就要去上清宮,不久就要見面了。”
花落春要修習魂術,誰都知道是為了什么。幾個月前關靈道被他喚過去一次,要他將自己送入畫中,之后便被花彩行火速請出了花家谷。說來也是可憐,修為在南北朝排名前三,地位又能呼風喚雨,要與情人見面卻也如此艱難,還要千里迢迢請個魂修來送他入畫。
關靈道研究過花落春的魂魄,道修上真如天之驕子,魂修上的天資卻是奇差無比,比個普通人還不如。花家主這一生,當真是艱辛了。
關靈道硬著頭皮道:“魂修旁門左道,花家主不必太認真。”
學生天資差、脾氣差、沒有耐性,偏偏又愛以修為壓人,他這做師父的也當真汗流浹背。
花彩行眼觀鼻鼻觀心,仿佛不關他的事。家主的閑話,他自然是無論如何也不說的。
只聽見周圍傳來輕微議論之聲。
“那四人是誰?”
“黑色外衫白色內里的是隱云計青巖,身上畫了畫的是暖風花彩行,岑墨行已經不知去了哪里,那藍色衣服的是云洛真。這是南北朝四公子?”
“另外的那個呢?身上掛著魂修的鈴鐺?”
身上有此鈴,便是生而為人的恥辱。關靈道心道,如今他能正大光明地與師父坐在一起,已經是極好的事了,人的想法一時半會兒難以轉變,還得要長長久久地努力下去。
除了他關靈道,南北朝四公子當真是齊全了,只是他們卻不知,這南北朝四公子的詩,寫出來只是為了襯托一個人。
他的哥哥,畫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