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樣,她的容色就又變好起來。撇過頭,自己對著空朦的光影抿嘴笑笑。
楚昂坐定,隨手翻了翻面前的畫冊子,冷淡道:“這就開始吧。”
門口太監一聲吆喝,等待已久的秀女們就挨個兒走進來。太監念一聲“給皇上皇后娘娘們施禮——”她們便側身做福,不要跪,因為這樣才能勾顯出體態和姿容。太監身旁是兩個漆紫紅的籃子,一個籃子里頭擱著花,一個擱著流蘇玉墜。拿到花就是落選了,一輩子只能埋沒在各宮各局里做宮女,拿到玉墜的才算是淑女。
正殿里安安靜靜的,宮女子的命運太凄苦,沒有人愿意收到花。一個個十三四歲,最大的不超過十六,有的美目顧盼,有的怯怯含羞,一排四個,一次三排,站得疏落。皇帝看著其實是毫無感覺的,這樣年紀的女孩兒根本不算作女人。他顯得有些索然無味。
“長得可丑。”后院的窗縫外,楚鄺有些失望地收回踮起的腳尖。
“呼——真沒意思。”楚鄒也吐了一口長氣——沒有一個比母后漂亮。一時興致索然。
看見楚鄴手里的梨花糕,便又五指并攏地伸出去:“再給我來一塊。”
若在平時,楚鄴看著小四弟指甲剪得凸凸的稚嫩手指,一定憐疼地給出去了。這會兒他可捂著不敢給,怕那小丫頭又在哪里捏出指印給他發現。楚鄴清俊的眉目些許躲閃:“不給了,這是甜的,你看你的牙。”
“哎唷,主子爺別亂動喂,奴才們快要撐不住了。”天熱,底下小喜子小順子小鄧子高拱著脊背,跪的面赤腮紅,手筋突出。做奴才的艱辛主子們是看不到的,一群小皇子天生貴胄,只是自然而然。
楚鄒齜起牙,前面一排門牙都空了,他轉頭又看進去,自己對著屋里的秀女們齜。然后就看到父皇對過來的眼神,那長眸里噙著笑意,似能把他的小心思看穿。他的鬼臉立刻恢復原狀,腮幫子鼓起來,正襟危立地站著。
里頭楚昂不由好笑,這小子無時無刻不在以自己為標榜,小小年紀就整天板著一副清貴的大人臉。他扯了扯唇角,心底卻是柔軟而滿足的,收回眼神不看他。窗縫外楚鄒見心思被父皇看穿,也就不好意思再繼續偷看下去了。
小順子在底下跪得牙關和骨頭咯咯打顫,楚鄒見他也是不行了,就啪嗒一聲跳下地,呼啦啦跑出了儲秀宮。
五月天高云遠,蔚藍一片,他出了長康右門就往前廷跑。四月頭上的時候他在宮里發現了一個隱秘的地方,過左翼門往右走,穿進文華殿的大門,在殿的后院的最里頭有一個黑瓦的肅穆的藏書閣。那地方叫圣濟殿,里頭的書有史有策有兵法有神話有典籍,一切光怪陸離、世有罕見與吉光片羽盡在其中,仿佛對他打開了一個浩然的新世界。
他現在一門心鉆在里頭,所有的都對他提不起興致。
眼看接近晌午,各宮的奴才們都在忙碌,宮巷里寥寥無人,他穩步小跑,一襲靛藍色小袍在風中簌簌揚起。迎面走來老太監陸安海,勾著略歪的肩膀,一步一晃悠。看見他來,弓著背卑微退在路邊,腦袋上的太監帽耳朵垂下來,把擠皺的老臉蓋得就像一只長眼睛的墳冢。
楚鄒看見了也跟沒看見,目不斜視地從他身旁掠過去。太監們都是陰險狡詐的存在,他以為藏了個小東西就能拿捏住一個小皇子,魘不住自己就輪到三哥被魘著了,哼,他可不屑一顧。
楚鄒張開手臂,想象自己是那古書中形容的巨翅神獸,冷傲地從陸安海目下略走了。
視他如糞土。
陸安海勾著背候在宮墻下,等他過去了才慢慢直起來往近光右門外走。這小四子的脾氣他是真摸不透,先前追著自己又打又彈,每晚上回去不是這青就是那腫,老骨頭沒一塊好地方。如今看見了也裝作不看見,一雙楚楚的桃花眸里滿是倨傲不屑……嘖,皇帝生的這群小皇子沒一個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