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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紅墻盡頭,有間很不起眼的小屋。應該是從前值夜的小茶房,門板子有點歪。他推了推,啟開一道可容身穿過的縫。
里頭沒有點燈,黑暗中傳來嬰兒幼嫩的吶吶自語。那細弱的稚語帶著點怡然自得與自我陶醉,她已經很是習慣了這樣無聲無響的長夜。陸安海每次一聽這樣的聲音,當一天差做牛做馬的所有冤屈,頓時就灰飛云散了,多疲也疲不起來。
摸到桌角劃了根柴火把煤油燈點燃,燈芯子尖細,不敢將光點得太亮。慢慢的光線暈開幽黃,就看見那角落的矮炕上仰著個小丫頭,正抓著自己的腳丫子在玩耍。發現屋里有了亮光,忽而就松開手,側翻了個身子望過來。
“小東西。”陸安海簡短地嗔了她一句,萬年呆板的老臉上多了些表情。
“咔~”小麟子惶促的神色立刻緩和,認出來是自己的太監爸爸,便舞著短短的小胳膊撒歡。
沒人照看沒人教,一張破炕子就是她每日的天地,她自己摸來滾去,不曉得幾時就學會了翻身,還會用指頭勾著自己的小腳丫吃舔。
陸安海發現后,就在御膳茶房里偷來幾個矮碗碟,每次倒幾口米湯水放在炕子上。小東西,她為了活著也是煞費了心機,餓了就自己翻著滾著,滾到碗邊把臉撲上去舔。雖舔不了幾口,反倒是打翻得多,到底不至于太被餓著。這陣子宮里頭風聲盯得緊,陸安海不可能像從前一樣時時過來,這也是沒辦法中的辦法。
此刻胸前的小巾子上沾濕著米湯,微微泛開一股霉酸味,陸安海把她的巾子解下來,又將碗碟子收拾在一邊,擦了擦底下鋪墊的油布。
楚鄒挪著小皂靴倚在門邊看,聽著里頭熟悉的奶聲奶氣,他心里就悸動得怦怦跳。一雙桃花眸子睿亮,睇著那昏暗光影中小麟子一伸一舔的小舌頭,他竟有種說不出的失而復得的滿足感。
“四殿下還是進來吧,外頭黑。”陸安海眼睛不看他,語氣謙卑叮嚀。
他這會兒倒乖乖的規矩起來,一步一點地挪進來,負著小手臂在床沿上一靠。眼睛一目不錯地盯著小麟子,帶著兩分討好和等待。
小麟子扭頭看見他,卻忽地眸中哀傷一澀,木木然地背過身去自己玩耍。
“前兒個我父皇說要給我挑師傅,挑了東平侯府的大公子,聽說他是個皇城禁衛軍的千戶頭領。我一時忙碌,就沒能來看你。”他假大方的,自顧自地說著,好像兩個人之間根本沒發生過甚么不愉快。
一邊說,一邊伸出指頭一點點試探地握住她的小腳丫。
她的腳骨頭很小,還沒能有他的半個巴掌大,他抓在手里,心里柔柔的。這時候他想與她冰釋前嫌,她的什么在他眼里都是最順眼的。
因著老太監的針線手藝爛,她的褂子歪歪斜斜地吊在身上,雞屎樣的褐色,襯得她那樣的卑微。楚鄒想起鮮艷又嬌矜的宋玉妍,眼里不由多了幾分愛憐——是主子爺對自己手下奴才不如人的可憐。
“……但她比你漂亮多了。”他說,也不曉得那“但”字的前面半句是什么。
“嚶嚶~”小麟子察覺他在摸自己,櫻紅的小嘴兒忍不住往下癟。
他卻不管不顧,一意繼續地抓著她不放。他出娘胎一連氣喝了一年半的奶,那手勁兒可沉。又去撫她粉嫩的小屁股,寸寸逼她看自己。
陸安海正在爐子旁生火,抬眼看到了便低吭道:“殿下別動她的腳,這丫頭傷過一次就記了仇,惦記你上回掐過她腿窩窩哩……青了恁深一塊,足足半個月才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