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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聽第二十四號協(xié)奏曲吧，克莉絲汀也喜歡。”

“你也喜歡嗎？”婷婷問。

“當然。”

叁個人坐沙發(fā)，放音樂的筆記本電腦擺在咖啡桌上。起先婷婷走神，擔心克莉絲汀的狀態(tài)，擔心未做完的瑣事，擔心接下來的電影。發(fā)現(xiàn)克莉絲汀不說話，伊萬也聚精會神，她又后悔錯過了音樂，忙打起精神。第一樂章進行了不知多久，樂隊與鋼琴之間像有某種掙扎，不劇烈，但含混，不辨方向。樂隊時而壓抑，時而緩和；鋼琴也時而反抗，時而順從。婷婷想起了上學、工作的波折，想起了她與父母、親友的隔閡，想起了她鐘情過的男女。音樂悅耳，她也建立了某種關聯(lián)，但沒有特別的感受。熟悉的疲憊和昏沉仍在。過去做的無意義的事讓她懊悔，當下做的，意義在哪也讓她懷疑。演奏者的動作，不管是拉動琴弓、手按琴鍵，還是閉目晃腦，讓她分心。第一樂章結(jié)束，她的思路還被粗暴插入的廣告打斷。婷婷檢查了克莉絲汀的狀態(tài)，不再思考。她抬頭望窗外，看城市的燈光，半認真地等音樂繼續(xù)。突然，仿佛燈光熄滅了，被屏蔽的星辰重現(xiàn)夜空，婷婷的頭腦徹底清澈了。她忘了波折和掙扎，感覺不到疲憊，也不再擔心。這種感受持續(xù)了幾秒，那幾秒她喪失了思維能力，然后感覺舒適而放松。尋找來源，是鋼琴彈出的幾個音符，剛過去，記憶保存著輪廓。鋼琴音緩慢、清脆。樂隊襯托、渲染，與它和諧。新的鋼琴音在剛才的基礎上延伸、變化。整個樂章無比寧靜，與第一樂章迥異。婷婷閉目細聽，直到樂章結(jié)束才睜眼。看克莉絲汀臉色平靜，呼吸均勻。婷婷想問她是否跟大師握手了，沒開口，更迅捷的第叁樂章開始了。過后克莉絲汀說，她這次沒有動用腦力與大師握手，只是享受了音樂。伊萬則很激動。音樂讓他想起了做研究在黑暗中摸索，有了突破，重見天日的感受。

聽了莫扎特鋼琴協(xié)奏曲第二十四號。是伊萬的建議。妻子跟婷婷因為《安魂曲》有分歧，也問過伊萬。伊萬不愿違拗妻子，說兩位女士都有道理；私下對婷婷說，聽《安魂曲》他怕會哭出來——感覺是他們倆參加克莉絲汀的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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