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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深夜,

阿諾推開樹屋木門的時候，就看見一個修長挺直的背影負手佇立在窗前，默然無聲。

他的目光從桌子上精心準備的瓜果與樹汁一掠而過,

對塞拉并不領(lǐng)情而感到很不解——牧人一向都是愛好和平的種族,

但在新人類眼中這就是懦弱和不思進取的表現(xiàn)，即便被占領(lǐng)家園被滅亡也不過是咎由自取。因為塞拉尚未采取任何過于強硬的開戰(zhàn)措施，因此大多數(shù)牧人對此最深切的感覺也僅僅是不安和好奇，反抗意識低到了令人驚奇的地步。塞拉不止一次聽下屬嘲笑薩恩星人“完全就是單細胞生物”類似的話語,

她雖然心里不免認同,

但警惕性卻根深蒂固：她不會在一個陌生的星球,

陌生的土地和陌生的房屋里,

接受一個陌生種族的熱情款待，她不會吃這里的任何東西,

包括食物和水源。

所以當薩恩星的小王子將這句疑問說出口的時候，塞拉沒什么表情，甚至頭也未轉(zhuǎn),

只是冷冷淡淡地回了一句,

“不合口味。”

阿諾居然真信了這句話,

他眨了眨眼,

有些好奇地說道,

“這可是我們最喜歡的食物，如果這你也不吃……那你餓了怎么辦？”

“我會解決我的問題。”塞拉語氣冷肅，頓了頓，“比起食物,

我想現(xiàn)在我需要更重要的東西。”

阿諾雖然單純，卻至于蠢，他聽懂了塞拉的暗示，不由得撇了撇嘴，“你需要先喝下努埃馬拉的露水，才能親自去見她……而最新鮮的露水，在我們這兒，只有黎明初升的第一刻才有。”

“你在拖時間？”塞拉倏然轉(zhuǎn)過頭，那眼神銳到阿諾下意識地后退兩步，脊背生寒，“當、當然不……我們所有人面見努埃馬拉都需要凈身沐浴和喝下露水，聯(lián)結(jié)圣樹的靈魂，和母親對話——千百年來都是如此，你怎么可以認為這是在拖延時間？”

塞拉面無表情，“經(jīng)驗之談。”

這可不是帝國第一次移民行星，也不是黑蝎艦隊第一次征服新星進行宇宙移民，而每一次的過程和結(jié)果都很相似：偵查，試探，降臨，威脅，然后就是戰(zhàn)爭。弱小的種族不堪一擊甚至連求饒的機會都沒有，稍微不那么弱小的則會奮力博得反抗一擊，然后會迎來帝國更酷烈殘忍的鎮(zhèn)壓，最后落得全滅的下場。有的聰明的種族會試圖談判或者奉上足夠的好處，但他們的最終結(jié)局也不會比上面的好上多少，而這就是帝國信奉的鐵血信條之一：宇宙黑暗森林法則。

這個法則來源于很早時一位著名文學家的代表作：“宇宙就是一座黑暗森林，每個文明都是帶槍的獵人，像幽靈般潛行于林間，輕輕撥開擋路的樹枝，竭力不讓腳步發(fā)出一點兒聲音，連呼吸都必須小心翼翼：他必須小心，因為林中到處都有與他一樣潛行的獵人，如果他發(fā)現(xiàn)了別的生命，能做的只有一件事：開槍消滅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