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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夢圓沉了沉:“我在門衛室這邊遇見一個小孩兒,說是要找哲學系的Eden,你認識吧?”
門衛室外有個石雕的噴泉,陳祐等待著準點的鐘聲將這水池噴涌起來。馮夢圓站在邊上,看著小跑過來的李冬青,告訴她:“喏,在那兒看水花呢!”
冬青打從心底說了聲“謝謝”,馮夢圓有些意外。她和李冬青關系一直僵,互相都愛答不理。她嫌李冬青耍小聰明,李冬青嫌她事兒多。柏拉圖的原著選讀課上她們倆被迫組隊,制作課件都是分開進行,最后展示竟拿了個最高分,兩人都分外詫異。
起初,馮夢圓其實打心眼兒里欣賞李冬青的,夠努力,夠勤奮,還夠聰明漂亮。她只是討厭,討厭李冬青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出身小城鎮的學習佼佼者大多都有些心高氣傲,她不例外。父母是縣城里搞建材的暴發戶,即便到了超一線城市,家里對她的供給也遠超過本地居民的水平。她自小就被教育,家里不缺錢,所以只希望你身體健康,好好學習。
她一路過關斬將,當然也見過很多鄙夷的眼神,馮夢圓知道,大多都是因求而不得而產生的嫉妒。可李冬青不一樣,她不是嫉妒她,而是根本沒把她當回事兒。心里有根刺:她壓根兒看不上我,那我也要討厭她。
其實很幼稚,可誰說學哲學就一定通透呢?
冬青確認了陳祐身上沒傷,懸著的心放了下來,又青黑著臉:“小祐,為什么不跟媽媽說一聲就跑出來?”
陳祐見到熟人的欣喜暫時泯滅,沾過噴泉的手有些涼,背在身后,紅彤彤的。林敢上來握住他,將他半摟在懷里。陳祐得了依靠,撲在他身上,再不肯去看冬青。
林敢拍拍他的后背:“餓了吧?先去吃飯?”
小家伙嗆著鼻音“嗯”了一聲,由林敢抱走。冬青跟在身后,又向馮夢圓道謝。馮夢圓不慌不忙地接下,說,李冬青你還真是艷福不淺。李冬青隱晦一笑,不做解釋。
抱著陳祐的那個男孩兒,馮夢圓見過,在被學院點名去慰問軍訓新生時。他在人群中格外顯眼。迷彩服都蓋不住的帥氣,馮夢圓也問過兩句這人是誰。
“林敢啊?今年一群人都在討論的新生帥哥,估計一群人趕著追呢!也不曉得有對象沒有?”
負責發水的學姐如是說,她硬是記住了。后來在表白墻上也總能看見這個名字,遙遙地記著這么一號帥哥。都說看帥哥延年益壽,現在,他站在李冬青身邊,她說不上來的心煩意亂。
食堂里的湯面窗口還未關門,冬青給陳祐分出來一部分。陳喻趕過來還需要時間,她不能讓陳祐一直餓著肚子。小孩子脾氣倔,剛剛鬧了別扭,現在肚子打雷都不肯吃東西。冬青從未見過他這樣生氣,主動向他求和:“小祐,你可憐可憐我,我餓了,陪我吃飯吧。”
陳祐堅持了一小會兒,敗給食欲,越吃越多,湯底都喝了干凈。他不愿告訴冬青因何意氣用事,冬青也就不多過問。陳喻來接他時,眼眶紅紅,陳祐一步一回頭地看向冬青,汽車發動前,他放棄置氣,小跑回來抱住她,向她道歉:“對不起,Eden,害你擔心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找你玩。”
冬青心一軟,蹲下來摸摸他的臉,告訴他:“沒事,回去和媽媽好好聊聊,想見我就告訴我,我去找你。”
陳祐看看旁邊的林敢:“下次我和媽媽說一聲,你可以帶我和Adam一起去Universal嗎?”
冬青刮刮他的鼻頭:“好啊!到時候我們再約!”
得到肯定答復,陳祐坐回副駕駛。陳喻向冬青道謝后,帶著孩子就離開。單身母親的痛,不僅在于要付出雙倍的愛,還得有雙倍的耐心去理解孩子。陳祐失蹤的開始,她是恨。漸漸發現人可能真的找不著時,就變成了恨自己:遠離熟悉的環境與人,投入新的生活已經相當困難,為什么要將他與過去的一切全部割裂呢?
當時聽見有人叫他“Stern”時,心里只剩下了憤怒與失落,她向他低吼:“你是我的兒子,你叫陳祐,不叫Stern!”話一出,她就意識到錯了,想要挽回時,陳祐已經將自己鎖在房間里。再過一會兒,趁她不注意,他就溜了出去。
這年頭不帶手機出門也是稀奇,可他從國外回來不久,不懂移動設備的便利,拿著地鐵卡一路來找冬青,校園里轉悠好久,剛剛才吃到東西,現在只覺得困。陳喻給他蓋上一條毯子,摸摸腦袋。切實的溫度如此令人安心。
晚餐未消化,李冬青和林敢借著機會繞著學校散步。草叢里很多小野貓,優哉游哉地跟在邊上,護衛隊似的,一路陪著去了操場。坐在觀眾席的塑膠凳上,冬青終于放松下來。
林敢揣著兜問她:“經理最近上了瓶上好的白蘭地,明天剛好我上班,你來不來?”
“我又不喜歡白蘭地!”冬青訝異:“再說了,明天?明天不是周日嗎?你周日也上班?”
林敢揚著腦袋,望著天,又對她笑:“你以為都跟你一樣,一周只用上一天班啊!哪個酒吧會要一個每周就上一天班的打工仔?做慈善?”
他就喜歡噎她,冬青不在意,問起他的工作表。林敢告訴她,每周一叁五七出席,要是有情況,也可以私底下互相商量,提前給經理打招呼就行。本來今天是應該給另一個調酒師代班的,他都答應好了,冬青找上門來,他便只能推絕。
她素面朝天仰望星空,瘦瘦的身體裹在寬大的連帽衫里,鏡框搭在鼻頭上,去了妝容后更顯稚嫩可愛,像個未經世事的高中生。林敢想,這人到底有多少面具?他張口賴皮:“你來不來?幫我湊個人頭都不行!”
冬青笑:“還有這么催業務的?”
林敢坦然嗯聲,就問她去不去。冬青深吸一口氣,作無可奈何態:“去!去還不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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