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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順著手臂向上看,看見這微微喘息的身體平靜下來,下一秒,對上那雙眼——那雙小鹿一樣凄楚、可憐而天真的眼。這夢醒的臉就在眼前,冬青卻感到像是做了夢。
她眨眨眼,看向他,叫了聲:“Adam?”
秋雨打散了一地的落葉,植物的脈絡被泡了出來,折進鞋子踩過的痕跡。雨還沒停,屋檐上落下,滴在石階上,又從外頭飄落進來。冬青望著他,感到有些生疏。
她問他:“你怎么會在這兒?”
Adam不說話,眼神里盡是幽怨。
要怎么才能抒遣這種幽怨呢?他總不能告訴她,你要對我負責!沒有你這樣爽完了就拍屁股走人的!可是這也太小氣了吧!
他琢磨許久,悶聲悶氣地說:“我看見你了,就來跟你打個招呼!”
“這樣啊!”
他說什么,冬青就信什么。她望望門外,雨還未停。撤步而去顯得太過慌張,可是她也并不多想跟他產生Pretender的酒客與調酒師之外的交集。那夜兩人都歡暢淋漓,這就夠了,不必有什么后續吧?
冬青看了看手腕,示意他放開自己。她揉了揉,看看他這身衣服,以及頭頂那過分張揚的呆毛,一下與剛才教室里那個趴著睡覺的男孩對上號來,若有所思道:“你翹課出來的吧,是不是該回去了?朱老師其實很嚴格的哦!”
Adam不依,撓了撓后腦勺,壓下頭發:“等會兒就回去,你先告訴我,你叫什么?”
冬青淺笑:“有那么重要嗎?”
他眼神幽怨:“當然重要。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被酒店服務員催著退房是什么心情?”
人流來往,他說著說著就壓低了聲音。冬青抿嘴,愣了一會,有些得意,有些歉疚。
那天她醒得早,家教臨時改了時間,早晨得去給小孩兒補習。前夜帶了身份證的只有她,開房的名字是她,退房則也由她辦理。因為不知道他的作息,于是她續到上午十點,還特意給他預約了morning call,免得他一下睡過頭,更尷尬。臨走前明明還寫了張紙條告訴他這件事的,難道他沒看見嗎?
冬青圓著眼裝無辜,思索著怎么把這事兒糊弄過去。耳邊的雨水聲漸漸小了,秋日陣雨多,她望望那天,估摸著段時間這老天不會再發瘟病。含著笑,走了兩步就到門口,給她馬虎眼:“不是告訴你我叫什么了嘛!再說了,我們還會再見面的呀!你先去上課!”
她撐傘,預備瀟灑離開。Adam一手握住那濕嗒嗒的傘骨,一臉怨氣。
“我沒你想的那么不要臉,死纏爛打,你就告訴我,你叫什么就行?!?
她嘆氣,坦白告訴他:“你知道又要做什么呢?我們就當熟悉的陌生人,不好嗎?”
“好!你自己說的??!”
他鬧了脾氣,一手的水漬順著手指滴落下來,混入門前的一片水洼。褲兜里的手機不停地震動著,想必是有什么急事要處理,冬青想,應該是朱老師準備點名了。
他閉著眼舒了一口氣,臉還是板著的,轉身時還帶著重重的埋怨,冬青一下就想到被李憲年忽悠著考好了就能去游樂園的自己,心里有些軟化。她看著他走到樓梯口,想叫住他,又思及這一聲叫出口,怕是免不了日后的麻煩。猶豫一會兒,還是止住了嘴。
算了,就這樣吧。
點到即止,挺好。
她撐開傘,雨珠浸透了傘面,透著一股潮濕的水汽。她用力甩了甩,提著褲腳走下石階。只叁兩步,身后又有了濺過水洼的聲音,她聽見有人在叫她。
“喂!”
回頭,他迎面小跑過來,發梢上懸浮著幾滴水珠。像是下了什么決心,他又上前兩步,隔她剛好一臂的距離。梧桐樹的味道被這潮濕放大,他的聲音也變得格外清冽。
“喂,李冬青!”
她一瞬愣?。骸澳阍趺粗馈痹挒檎f完,便聽見他堅定的自我介紹:“我叫林敢。樹林的林,勇敢的敢。你記著了??!”
林敢。林敢。
樹林的林,勇敢的敢。林敢。
冬青在心里默念著,全然忘了問他如何知道自己的名姓。既然知道,那又為什么糾纏著追問?
她望著那回身而去的背影,孑然一身的人生里,又多住下了一個人。
林敢。他叫林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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