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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浦點了點頭,帶著她讓自己準備的文件就去了領事館。
首先是填表,然后遞交材料,七七八八跟工作人員交涉。她做了下咨詢,選擇了加急。如果兩天內能拿到旅行證,改簽的錢就剛好節省下來,能讓自己在此處再稍微采購些好東西。
可冬青忘了,她去辦理業務的那天剛好是周四下午,兩個工作日內辦理完成的旅行證,運氣好的話,周五能收到。運氣不好,估計就得延遲到下周一,然后開始亡命徒一般的趕車路程,奔向機場。
她好說歹說地跟工作人員交涉,人家只告訴她,按照流程來,排隊來。
冬青沒了辦法,扁著嘴,有些失落。往外走時還不小心撞到了人,對方也是張東亞面孔,樂于觀察的她此刻卻沒了心情去揣摩人家的國籍,埋著腦袋就機械性地道歉。
三浦陪著她把材料重新整理好,裝進文件袋里。他自己先前不久被人偷了護照,此時幫到她一個小小的忙,她就想著請他一起吃飯,亦可算作別離餐。
兩人沒有什么專業上的交集,到期各自回國,就又成了異國的朋友,就此斷了聯系也不好說。冬青沒吝嗇,德國菜不合胃口,她就請三浦去了中國人的家常菜館吃飯。
三浦的胃口清淡,被里頭的香辛料刺激得不行,連著喝了好幾杯的水。冬青銜著笑就問他:那澈君是怎么吃得下芥末的呢?
澈,三浦的名字。日本人喜歡把名和姓分開,只有親密的人會叫對方的名字。
三浦澈,澈君,冬青自來熟就這樣叫他。他其實很講究這些,可沒回絕,夾起一片麻辣牛肉嗅了嗅:芥末和胡椒怎么會是一樣的呢?
冬青笑他:澈君原來還會狡辯呀?
三浦澈搖了搖頭。這怎么會是狡辯呢?
芥末是山葵或是辣根研磨成粉,出汁成醬。吃壽司或手握沒有芥末,實在少了許多的風味。他不是地道而老派的日本性格,唯獨在吃喝上,實在地遵循了大和民族的傳統。
他想與冬青爭辯兩句,對上一雙溫潤的大眼睛,喉嚨里的話就此化開了,嘟嘟囔囔。
若是你日后去日本,我一定帶你嘗嘗京都最好的芥末!
冬青撲哧一聲:澈君怎么這么執著!她擺擺手,有些哭笑不得,芥末好吃行了吧!
本來就好吃啊!三浦腹誹。夾面時的動作都變得果敢快速許多。日本人的吃面文化里,總是聲音越大說明越好吃,跟中國是反路子。兩人遵循著自己的傳統,誰也沒再指摘誰的口味。
短短認識的兩個月里,他們交集不算多。三浦很喜歡這樣的氛圍,輕松的,和諧的。即便是吃到滿頭大汗,肚子里像是塞了一只石猴,他也感到歡悅。作為回報,回去的路上他請她吃了罐冰激凌。冬青嘴上喊著已經吃飽了,零食卻被分門別類地放在胃的另一處,三五下就刨了個干凈。
公交站臺的光不算亮堂,兩側偶有穿行的路人,飛快地冒出各式的德語單詞。她聽力有限,坐在長凳上搖晃起雙腿。像個小孩一樣的,等車時哼起了歌。
她的腳輕輕地趿在水洼上,三浦澈坐在她身邊,一言不發。
夏日冬春的傍晚,夕陽垂落到天際,余暉影影綽綽地倒映著。墻面的玻璃、行駛的車輛,還有頭頂浮動的樹杈,以及她的一雙纖白的腿。
三浦澈余光盯著那面水洼,欣賞著她每一次點在水面,蕩起的漣漪。
次日,倒了八輩子霉的李冬青踩了狗屎運,下午就從領事館那里拿到了旅游證。這意味著她不必被迫在此逗留,也能如期回家去為好友慶生了。
從宿舍到學校門口,三浦一路陪著她,最后是目送。冬青進了車,從搖下的車窗跟他道別。月牙眼里閃著星星,看上去似乎很高興。
也不知道以后什么時候還能再見,澈君還是要跟我常聯系啊!
那當然。
其實他想多說幾句話的,又覺得此刻似乎說什么都不對勁。跟導師的約定在即,他揮手作別,轉身只說了句旅途順利。他想,中國跟日本距離又不遠,總還是能見到的吧。
周一,李冬青成功搭上回國的班機,也開始長達半日的睡眠。
禁閉的機艙令人疲憊,氣流的波動更加深她的不適。于是倒頭一睡,睡到班機即將落地。她拉開遮光板俯瞰這座機場,滑輪觸地的一瞬間,才感到空氣中的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