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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頭坐在輪椅上的那人,不是裕親王還能有誰?
裕親王沒去看兩邊竊竊私語的百姓,他臉色有些發白,卻闔著眼閉目養神,一副氣定神閑的模樣,分毫瞧不出身為階下囚該有的慌亂來。
虔城離這大余縣只有一日功夫,此處還算是裕親王的轄下。開戰的兩月以來,除了虔城和吉安城被征用為兩方兵將的大本營,別地的百姓還沒有受到波及。故而此處百姓對這曾經的一方霸主、如今的亂臣賊子也沒什么怨恨,仍是心存敬畏,紛紛低了頭不敢直視。
裕親王坐在輪椅,腿上放著個骨灰罐子。近日接連下雨,他已經是個廢人了,只能癱在馬車上,站都站不起來。為了妥帖,官兵還在他兩手之上綁上了沉重的鐵鐐,鎖死在輪椅之上。若是有人半道來劫車,除非抱著輪椅走,再沒別的法子。
因車馬顛簸,裕親王雙手緊緊抱著那個罐子,生怕磕著碰著半點,連自己雙手被鐵鐐勒得死緊都似無所覺。
容元綸眸光沉沉地看著車隊走遠,這才坐回原位,瞧見妻子臉上的不安,他微微搖了搖頭,露了一個安撫的笑意,又問重潤:“妹妹如何打算?”
重潤怔怔坐著,好半晌沒有動作。直到那鑼鼓的聲音再也聽不到了,這才深深吸了一口氣,她偏過頭看了看許清鑒,唇邊升起一個淺淺的苦笑。
“我想跟上去。”她慢慢地吐字,說這么兩句話仿佛費盡了力氣:“這些官兵是太子的人,他們沒有將父王就地處決,文宣帝又一向以居仁由義著稱。到了京城之后,也許會有回旋的余地。”
“妹妹糊涂!”容元綸重重一拍桌子冷聲怒斥,恨不得打醒她,“即便皇帝老兒心善,父王也只有軟禁到死一條路,難道你也想被軟禁一輩子?父王心里只有他的野心和那個畜生,哪值得你如此?”
這話說得實在不孝,他的妻子在桌子下踩了他一腳,容元綸這才止住話頭,牽著妻子起了身,回頭瞧了瞧死性不改的重潤,嘆了口氣:“車馬給你留下,我與你嫂嫂改道往定南縣走。若是妹妹臨時改了主意,追上來也不遲。”
重潤沒作聲,在他臨出房門之時深深看了一眼容元綸的背影,輕聲道了一句“珍重。”
“咱們也走吧。”許清鑒強撐起一個笑,“追上了官兵,去京城的這一路起碼錦衣玉食是不用發愁的。”
“你不能跟我走。”重潤靜靜看著他說,許清鑒怔了一瞬,正要反駁時聽她又說:“你來虔城,一是因為私情,一是因為奉相爺之命。”
“你留在虔城,已經是不忠不孝。若是城破之際你我于府中自縊,這是我們兩個的事,與旁人無干。可你若是與我一同去京城,定會惹人懷疑到相府頭上。”
許清鑒雙眉皺得死緊,重潤按著他眉心那道淺紋慢慢揉開,又在他繃緊的唇畔印了一吻,“說好的同生共死,我必不食言。若是上京后突然生變……我等著你給我收殮,到時……你再下去陪我也不遲。”
“可你相府二百年榮寵,萬不能斷在你的手上。”
“我與你一同北上。”見重潤還想說什么,許清鑒堵了她的話,“咱們遠遠跟在官兵后頭走,等到了京城你我再分開。”
重潤點點頭,又叫隨行的十幾個侍從去追容元綸。她與許清鑒二人上了馬,朝著先前官兵走的方向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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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親王被抓的消息還沒傳到南陽。跟盛親王請辭的第三日,承熹和江儼便離開了,突然多出二百多人護衛,盛親王也不驚詫,似乎早就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