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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眼藥。
這件事前半截兒他做得挺成功,幾個月下來,紀常明顯已經把他接納進了自己親近之人的范圍;但后半截兒的失敗簡直慘不忍睹——在他明里開導暗里誹謗的“安慰”下,紀常竟然又對韓城堅信不移了!
李明章:“????。?!”
沒辦法,單純的人常常才最具有敏銳的直覺,紀常雖然不再為了他趕走韓城的事情每天對他橫眉冷對,卻也又開始一如既往地對他家晏卿充滿孺慕之情,時時將人掛在嘴邊。
英明神武的越王郁悶地發現,他在紀常心里的地位仍然還是無法與韓城相較。
他也只能用“修明對那個冰塊才沒有那種心思”來安慰自己了,有時候惡劣地想一想韓城對紀常如珠似寶地寵護了這么些年,最后只拿到一張“大哥卡”,他飽經摧殘的心又會稍微平衡那么一點點。
時間就在這樣的拉鋸戰當中慢慢走過了三年,李明章情場得意戰場失意,兩軍交戰的時候被韓城用各種陰謀詭計壓著打,每每郁悶到將要吐血,回去還要面對紀常在“哎呀氣死了又打敗仗”和“哈哈哈我家晏卿就是這么厲害”兩種表情之間糾結成一團的臉,頓時覺得心臟上被韓城那柄家傳寶劍狠狠戳了個窟窿。
他現在絕對是紀常身邊最親近的人,地位大概能與老丞相相類,雖然對方還沒把心思往那方面兒轉移,但前世已經吃夠了操之過急的虧的李明章這回倒是耐心十足。
他在靜靜地對紀常潛移默化,等著他在自己的懷柔攻勢下慢慢淪陷。
他期待著一次兩情相悅,這種期待持續了兩世,由生到死,又由死到生。
李明章意識到自己在改變,他發現自己對于宏圖霸業的肖想竟漸漸地淡了——也許是歷經兩世多少看淡了世情,也許他本身就是個無可救藥的癡情種子,對天下反而說放就放。總之現在戰場的勝負已經不算太能牽動他的心緒,殫精竭慮下更多的大概只是不服和不甘吧,真正說到執掌江山,到并無多少志在必得。
他現在更像是在完成一個任務,閑暇時候卻已經開始遙想將來,期待與紀常退隱山林。
李明章這一世采取的措施很成功,他效仿了韓城對待紀常的方式,卻在日常相處中有意無意地做出一些曖昧的舉動,把人家的思維往那邊兒引——他真可謂是花費了這輩子所有的心思和手段。
紀常從來都是一個感情豐沛的人,他雖然有點粗神經,但對于人情世事偶爾卻有些極為奇妙的敏銳。
也許就是命中注定,他對于李明章的感情,就這樣在日日的潛移默化中改變了。
他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越啟兩軍正在交戰,數十萬軍馬再次匯聚于涂河之畔,戰事連日焦灼,陰沉沉的天色壓得每個人心里都好像憋了一口氣,兩軍營中雖然都實施了遠遠嚴過平日的管制,士兵們的火氣卻還是明顯更加容易挑起來。
午后的時候又一場激戰結束,兩邊士兵出來打掃戰場,遠遠望見對方營地,面上都是如出一轍的死氣沉沉。
紀常覺得自己心里像是憋了一團火,灼燒得他五臟六腑燥熱難忍,他一個人躲在副將帳中發脾氣,重鎧、盔甲和兵器等物零零散散地扔了一地。
他就在這樣的情況下莫名想起李明章,然后忽然意識到連日以來縈繞自己心頭的那些怪異感所起何處,那想法生生將他嚇得在夏日里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怎么可能……”剛才還煩得團團亂轉的青年倏然停下,呆呆地望著帳外陰沉的天色。
長空中忽然閃過一道閃電,整個空曠的天地都亮了一瞬,然后隆隆的雷聲滾滾而來,暴雨嘩啦啦傾瀉下來,在營地中瞬間沖出道道淺淺的溝壑,王旗被澆得透濕,卻仍是被狂風吹得獵獵作響。
紀常把手伸出去,接了一捧冰涼的雨水。
天色將暗。
啟國軍營中,帥帳卻是另一番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