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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悠遲鈍的思維反應(yīng)了一會兒,才記得要抬頭向上看。
李明章站在他面前,錦衣華服,面色陰沉,幾個宮人低垂著頭侍立左右,先頭那個撐著一把大大的紙傘。
恰恰沒罩到韓城頭頂上。
面色蒼白的青年微微抬頭,黑發(fā)有幾絲粘在臉上,平時冰冷銳利的眸子蒙上了一層霧氣,頗顯出幾分狼狽。
李明章看著他搖搖欲墜的樣子,心里升起一股揚眉吐氣的快意。
他前世從未將這小小的參將放在眼里,能注意到麾下有這樣一個人,還是因為他是紀(jì)常最好的朋友,再多的了解便半點沒有了。
誰能想到,就是這個人,竟暗中收買了他半個朝堂,搶走紀(jì)常,還親手毀了他的霸主之夢。
在啟國手掌帥印的韓城用兵鬼神莫測,李明章每次與他打仗,總有一種不知何處用力的虛弱感,打上幾場,手下雄師便被漸漸蠶食殆盡。
那段時日,只要想起韓城兩個字,他就咬牙切齒恨不得將那人挫骨揚灰。
最后兵敗涂河更像是一場噩夢,李明章回憶起那時的絕望和紀(jì)常染血瀕死的臉,垂在身側(cè)的手掌都微微發(fā)抖。
他終究是沒忍住,一腳踹在跪著的韓城身上,本就疲憊不堪的青年一點抵抗的力氣都沒有,頓時趴倒在一地的積水之中,濺起的水花染濕了李明章的靴子。
哼,喪家之犬。
“韓城,你可知所犯何罪?”李明章帶著嘲弄開口,他居高臨下地站著,全身都被這種一手掌控對手生殺大權(quán)的快感填滿了。
沈悠掙扎著重新跪好,毫不畏懼地抬頭直視李明章的眼睛,眼中是一如既往的冷靜。
“末將不知。”
是啊……都是上輩子的事情,他又怎么可能知道?
李明章笑了:“韓城,你還真別委屈,這都是你欠我的。”
心情激蕩之下,李明章竟忘了自成孤王,也許在潛意識里,他就把韓城當(dāng)作是與自己同一層面上的對手。
欠個屁……沈悠心里暗罵,天下大亂,是你自己攏不住手下的人,后來各為其主,哪有什么欠不欠的。說的好像韓城就賣給了你李家一樣。
所謂越軍啟軍都不過是起義部隊,沒一個正統(tǒng),誰也別看不上誰。
他垂眸,白著臉一言不發(fā),顯然不欲與主公爭辯。
李明章看著他這副暗藏清傲的樣子就來氣,可他到底忍住了,畢竟他也是同樣驕傲的一個人。
他不想就這么毫不公平地干掉韓城,那倒顯得是自己怕了他。
他決定給韓城一個機會,畢竟現(xiàn)在的韓城還什么都沒做——說真的,能做到這點,他可說是仁至義盡了。
“不妨直說,我李明章就是容不下你,”李明章拍拍手,宮殿側(cè)面有人牽出一匹黑馬,另一人跟在旁邊,手上捧著一柄長劍,“韓城,別說我不給你機會,我給你兩個時辰,兩個時辰之后,越國大軍都會接到圍殺你的命令。”
“這是你的寶劍,一并帶走吧。”
他說完這番話,已經(jīng)做好了腳邊的人質(zhì)問原因的準(zhǔn)備,誰知韓城竟異常沉默,半晌,自行解開下巴上的系帶,將赤金冠端端正正地摘了下來。
原先全部束進冠里的長發(fā)驀然傾瀉,韓城動作不停,就這么又解開衣帶,脫下了深紫官袍。
然后他吃力地站起來,僅著一身潔白的里衣,墨發(fā)披散,竟顯出幾分難得的荏弱。
韓城本就相貌俊美,平時總是裝束嚴(yán)謹(jǐn)氣質(zhì)冰冷還不明顯,現(xiàn)在這樣子,平白的姿容更盛了幾分,渾身濕透地站在雷雨里,簡直像個吸人魂魄強渡雷劫的妖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