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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嬤嬤不屑笑道:“那道婆看著就不像好東西,所以說道教不可信,真要信奉點神靈,倒是跟著咱們老太太信菩薩的好。偏大太太就信任她……”
說到此處,不由戛然而止,羅嬤嬤站在當地,忽然想起那媳婦剛剛說的話,便覺著心里忽冷忽熱,拉了那媳婦便往公主的院子里走。
這會兒洛槿初也正在公主屋里,羅嬤嬤拽著媳婦來到公主面前,見三奶奶在這兒,知道不必避嫌疑,就讓那媳婦將剛剛的話說了一遍。不等說完,便聽洛槿初“咦”了一聲,插口問道:“你們確定,那個是道婆嗎?不是尼姑?”
一句話問的羅嬤嬤差點兒笑場,搖頭失笑道:“我的好奶奶,那自然是道婆,尼姑頭上哪有頭發?難道老奴連這個都分辨不出來?何況這陸家媳婦和她也是慣熟的,不然哪有可能和她抱怨,您說是不是?”
公主看到洛槿初面色有異,也奇怪起來,疑惑道:“莫非兒媳是想到了什么?你快說出來。”
洛槿初支著下巴道:“嗯,倒也沒什么,就是想起當日師父和我說過,這魚頭蛇的毒配上丁香朱砂等,是道家高人會用的丹藥,長年累月服下去,身體百毒不侵。”
“啊?竟有這種事?”公主也驚訝了,喃喃道:“原來這世上還真有百毒不侵的人呢。”
洛槿初頭上下了一排黑線,心想公主喂,你搞錯重點了吧?那是個屁的百毒不侵啊?不過是利用疫苗抗體的原理,少量服用,慢慢多服幾次,有那運氣好的,身體里可不就是對一般毒藥產生抗藥性了呢。這要是運氣不好的,也可能服用了便過敏死掉,或是毒藥慢慢累積,不但沒產生抗體,反而入了血液肺腑,到頭來也是死路一條啊。
正想著,忽聽公主咳了一聲,洛槿初收回思緒,向公主看過去,就見一向溫柔慈和的公主此時臉上竟是如此端莊沉凝,眼中情緒一一閃過,痛心,無奈,憤怒,最后全都化作從未在她眼中出現過的冷厲。
洛槿初情不自禁的就站起來,此時的公主,給她的感覺完全變了一個人似得,讓她想起當日看的電視劇中,太平公主高貴威嚴的風度,她的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這……這才是公主啊,尼瑪這才是真正的公主啊。
“羅嬤嬤,這件事交給你,務必好好查清楚。”
公主淡淡吩咐著,聽得出來,她的聲音中有著壓抑不住的怒氣,而那羅嬤嬤也肅容答應,一邊就用眼角余光偷看了岳姨娘一眼,張張嘴似乎要說什么,還不等開口,就聽公主輕聲道:“除了羅嬤嬤,你們都出去。”
“是。”兩個心腹丫頭齊齊答應一聲,眼中卻有些驚疑不定的神色,她們在公主身邊的地位并不比羅嬤嬤低,也十分得公主信任,卻不知是什么樣的秘密,竟然能讓公主連她們都不許聽,只告訴羅嬤嬤一個人。
洛槿初下意識的就跟著丫頭們向外走,卻聽公主訝然道:“兒媳你跟著出去做什么?我是讓丫頭們出去。”
洛槿初這才恍然大悟,哭笑不得道:“兒媳聽母親說你們,所以也跟著……”不等說完,便見公主搖頭道:“你啊你啊,你的身份是和丫頭們一樣的嗎?真是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所以說,古代的等級觀念是根深蒂固的,像是公主這樣慈愛的人,此時也可以將這種話毫不留情的說出來,一點兒也不考慮是不是會傷害丫頭們的自尊心。
洛槿初心里很是佩服自己,都這個時候兒了,這心里亂七八糟的都在想些什么啊?公主這明明就是有要事交代的樣子,還不趕緊豎起耳朵好好聽?
“我知道,你對岳姨娘,一向都是有成見的,你只想著有她在,駙馬對我總是要薄待一些。”卻聽公主嘆了口氣,來到岳姨娘床邊,看著她蒼白的面色,好半晌才幽幽開口。
“老奴不敢。”這種時候,羅嬤嬤自然也是要說說場面話的,確實是場面話,最起碼洛槿初就知道她對岳姨娘的怨念就差化成實質了,那真的是非常強烈的。
公主看來也很明白,但她也沒在這個問題上和羅嬤嬤較真,只是咳了一聲,方又沉聲道:“可是你怎么不想一想?以我的性子,即便再委屈隱忍,我會對一個妾侍隱忍到這個地步嗎?這些年駙馬對岳姨娘很好,但是你自己說,那到了放在心尖上的地步嗎?駙馬對我又是如何,難道你不清楚?”
羅嬤嬤默然不語,洛槿初卻是在一愣過后,忽然明白過來,心中不由得立刻充滿了激動:哦耶!要真相大白了真相大白了,終于可以知道岳姨娘的真實來歷了,雖然已經知道她肯定是和趙英有關系,但這其中有什么千絲萬縷的經過,她可是猜不出來,這些天也憋得夠嗆。
羅嬤嬤又不是傻子,此時也聽出了公主話中含義,不由驚訝的連尊卑都忘記了,竟抬頭直視著公主,喃喃道:“莫非……莫非岳姨娘……”
“是的,岳姨娘根本不是駙馬的女人,她嫁進府中二十年,卻還是冰清玉潔的處子之身。”
這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羅嬤嬤當場就木了。洛槿初站在一旁,雖然這個結果她早就知道,卻也激動地忍不住直打哆嗦,暗道公主啊,我的婆婆啊,您這還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啊,看把羅嬤嬤給嚇得。
“這個秘密,原本世上只有我和駙馬知道,今日是不得已,又讓你們兩個知道。不過還好,總算也不似當初那般形勢嚴峻了。只是你們也不許外傳,不然的話,總歸是大麻煩,明白嗎?”
羅嬤嬤和洛槿初怎么可能不明白,齊齊答應下來。這里公主便站起身,慢慢走到窗前,幽幽嘆道:“時間過得真快,一晃眼,二十年了,鋒兒都長這么大,也能擔負那么重要的責任了。趙公子,哦,不對,現在應該叫他趙將軍了,他也終于可以回來,卻不知,還能不能見紅顏最后一面。”說到最后一句話,卻是又忍不住落下淚來。
這時候兒洛槿初真想給公主下個保證,可是她不敢啊,別說是岳姨娘這種情況,就是一個傷風感冒,你也不能輕易就拍胸脯說肯定沒事兒啊,萬一轉成肺炎呢?在現代那樣的醫療條件下,每年都有不少人因為肺炎而死,何況是這古代?
好在公主只是感慨了一會兒,便止了淚,嘆息道:“當年,趙將軍乃是定國公府的庶子,只是他痛恨家族的奢靡頹廢風氣,加上母親早逝,他也看夠了府中人捧高踩低的嘴臉,便想出來自立門戶。駙馬和他偶然相識,有感于他的志氣,兩人逐漸的便相交莫逆起來。有一次趙將軍不知因何事去了一趟江南,回來便和駙馬說他有了一個傾心相愛的女子,要娶她為妻。駙馬聽說那女子只是秦淮畫舫上一名歌妓,便勸他打消念頭,這樣女子配國公府的人,哪怕只是庶子,也萬萬不可能做正妻,然而趙將軍竟是癡情不改,他本就要自立門戶的,于是索性和定國公將此事攤開來說,結果就被逐出家門。”
洛槿初忍不住便“啊”的驚叫了一聲,她是知道古代這婚姻制度完全由父母專橫包分配的,但這還是第一次真正接觸到這種殘酷。外祖父和那定國公一比,簡直都是老好人了。
羅嬤嬤卻沒有驚訝,在她想來,趙英如此任性,又只是個庶子,定國公將他驅逐出去也算正常,雖然顯得那老頭兒確實狠心。
接著就聽公主道:“現在想來,若是當真再等幾日,定國公發狠將他從族譜中除名,倒還能因禍得福,可偏偏造化弄人,他離開了家,卻仍然逃不過被連累的命運。”
“哦,難道說,不久之后,定國公就獲罪了?”
洛槿初想起之前秦鋒和自己說過的定國公犯罪的事兒,立刻便猜了出來,果然,就見公主點頭道:“何止不久之后?記得那是三天后,就有人向皇上獻了定國公在此前戰役中通敵的證據,皇帝大怒,將定國公府查抄了,定國公定了一個斬立決,其他人也沒逃過去,男人一律發配為奴,女人們則都充進教坊司,堂堂一個顯赫貴族,卻是轉眼間便煙消云散。”
洛槿初和羅嬤嬤此時都有些明白了,卻聽公主又嘆息道:“趙將軍離了家,卻沒逃過這一劫,那時駙馬也是剛剛與我成婚,這才以駙馬的身份,偷偷去見了趙將軍一面。趙將軍托付駙馬為他尋到紅顏,護她一世平安周全,兩人方灑淚而別。”
☆、第一百五十九章
話音落,便聽羅嬤嬤感嘆了一句道:“駙馬向來是一諾千金,更何況這還是至交好友的重托,只是……若要護岳姨娘一生平安,以駙馬的本事,怎么還護不住?也用不著定要將她納為妾室吧?”
公主點頭道:“你說的沒錯。只是當日秦淮岳紅顏艷絕天下,引得多少人爭相涌去,只為見她一面。紅顏為保清白,亦是苦苦周旋。等駙馬趕到的時候,她卻惹了一位連駙馬都覺棘手的大人物。”
“是誰?”
羅嬤嬤和洛槿初異口同聲地問,卻見公主面上露出不屑神色,冷哼一聲道:“當日馨妃寵冠后宮,她的家人仗著她得皇帝寵愛,更是橫行無忌,尤其她那個弟弟,簡直就是色中……也幸虧駙馬到的時候,他也是剛到秦淮沒兩天,不然紅顏哪里還能保得清白?可是駙馬雖然到了,他若真是鐵了心就要把紅顏納去,駙馬卻也不好和他翻臉,無奈之下,這才謊稱紅顏是自己心愛的女人,此事公主皇帝盡皆知曉。如此方幾經周折,將紅顏納進府中為妾,替趙將軍保住了他這個紅顏知己。”
“原來如此啊。”洛槿初和羅嬤嬤都是恍然大悟,洛槿初更是難以置信的看向公主,小聲道:“駙馬謊稱公主早就知曉,是因為駙馬明白公主會幫他,這兒媳是知道的。只是皇上,這……這若是問到了皇上面前,不是一下子就拆穿了嗎?駙馬怎么敢扯了先皇那張老虎皮……”不等說完,忽然意識到失言,連忙捂住嘴巴,尷尬笑道:“那個……一不小心就把心里話吐露出來了,那個……娘,兒媳沒有對先皇不敬的意思啊。”
“你啊你啊……”看得出來,公主對這個兒媳婦也實在是無奈了,搖搖頭,她的面上露出一絲驕傲笑容,輕聲道:“馨妃寵冠后宮是沒錯,只是,我是父親的女兒,父親疼愛我,又怎是一個嬪妃所能相比?”
這一下洛槿初便明白了,點頭大聲道:“啊,我知道了,定然是公主去求了皇帝,皇帝才會答應公主,駙馬才可以把岳姨娘接進門來,對不對?”
公主笑道:“恰是如此,說起來,父皇對我,當真是寵愛的無以復加……”一面說,又落下淚來。
這公主還真是水做的啊。洛槿初心中想著,正要安慰公主幾句,就見她已經擦干了淚水,然后對羅嬤嬤和洛槿初正色道:“紅顏進門后,我和駙馬暗中也在觀察她的品性,卻沒料到,她與趙將軍不過是那短短幾天的緣分,竟然真就把一顆心拴在了對方身上,這二十年來,她謹小慎微,從未說錯過一句話,行錯過一步路。我不知道你們是否能夠理解這份情感,但是對于我,我是非常非常尊敬佩服紅顏的。一個承諾,便守了二十年,癡心不改,這樣的女子,難道不值得我們敬佩嗎?”
“是,老奴知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