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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一次經歷這場廝殺局面,香草嚇得臉色慘白,身子根本就不能動,洛槿初即便比她鎮靜些,卻也強不到哪里去。因此何秋澄雖然在百忙的戰斗間隙里一個勁兒喊著讓她們快跑,然而任憑洛槿初費盡九牛二虎之力,也只能拉著香草跑出去幾步遠。
何秋澄漸感不支,他的心沉了下去,因為他知道,土匪中的高手此刻應該正往這邊趕來,這一撥土匪中并沒有豆子那樣的高手,卻已經讓他相形見絀,快要支撐不下去了,如果那個少年再趕過來,毫無疑問,自己這一次苦心就要化為流水。
這倒也沒什么,他在戰場上那么多年,原本早就該死了,若不是上司冒領了他的軍功,又忌憚他心里不服是個隱患,所以巧立了一個名目將他一腳踢出了軍營,只怕他到現在還在戰場上馳騁,或許也早就馬革裹尸了。所以死亡對他來說,不算什么,反正已經見過了梅娘,知道她過得很好,對于何秋澄來說,這就足夠了,而且是意外之喜。
然而在他身后,是他和梅娘的大恩人啊,他死不要緊,可是六姑娘怎么辦?那么善良仁義的好姑娘,難道竟要落得被土匪糟蹋的凄慘結局?不,上天是長著眼睛的,但凡自己還有一口氣,就絕不能讓這樣可怕的事情發生。
所以何秋澄爆發出了比平日里還要可怕的實力,他將潛力燃燒到了極限,也只不過是為了換洛槿初與香草的一線生機。
或許是上蒼聽到了他的呼喚,或許是洛槿初治病救人積下的功德在此刻發揮了作用,又或者,穿越的女主金手指開啟了不死光環。
總之,就在何秋澄都忍不住絕望了的時候,他聽到洛槿初猛然大叫起來:“山下有火把,大俠,山下有火把來了,會不會……會不會是官兵圍剿?”
這是洛槿初唯一的希望,她沒想到何秋澄在追自己和香草的過程中,還能留下線索,所以只能寄希望于官府為了地方百姓安寧,苦心積慮的安排作戰計劃,終于利用這月黑風高(好吧,其實月亮只是還沒出來,風也不大)之夜,開始實行對這個萬惡的土匪山寨的大圍剿。
然而何秋澄卻是眼睛一亮,洛槿初不知道真相,他卻是知道的。心里暗自贊嘆宣王府世子果然不愧他在江湖里闖出的名頭,這么快就找到這里來了。
這樣想著,精神不由得大振,刀光越發匹練似的在夜空中劃出一道又一道寒光,一邊大叫道:“世子爺,快,在這里。”
☆、第八十八章
舉著火把的正是秦鋒等人,何秋澄這一聲因為氣力不繼的關系,所以并不怎么洪亮,然而秦鋒帶來的大部分都是高手,他自己更是年少高手中的翹楚,因此這一聲便清清楚楚的進了耳朵里。
這聲音很陌生,然而既然能夠叫出世子爺來,說明他一定是對侯府有所了解,知道秦鋒一定會去。因此秦鋒和洛唯宮羽同時便想到了那個留飛刀線索的大俠。
當下也是精神一振,秦鋒回頭大叫道:“兄弟們上啊,今天若是依靠咱們把這山寨拿下,皇上那里,我替你們請功,官兒我知道大家是不稀罕做的,但是銀子,絕不會虧待了大家。”
江湖豪客,不在乎什么官職,最在乎的就是名聲銀錢,當下眾人一聽秦鋒這話,立刻就如同下山猛虎般嗷嗷叫著沖了過去。
秦鋒更不用提,身形幾個起落間就消失了蹤影,只能看到一支火把在半空以驚人的速度向半山上而去。
這些江湖豪客發了威,于是洛唯和宮羽很快就發現,沒有絲毫武功的自己很快就被遠遠拋在了后面,唯一可以欣慰的是,他們不是兩個人,還有些小廝跟在身旁,也有幾個侯府的護院見這么多高手上前,應該沒自己什么事兒,倒是保護好兩位少爺要緊,因此也留了下來。
當土匪中的三哥和豆子以及洛槿初都不知道長什么模樣的大當家的出現在山半腰時,他們看到的便是一團混戰。
土匪們擎著火把,秦鋒帶來的江湖好漢們當中也有很多人帶著火把,混戰時將火把像后背一插,便參入了戰團,只不過這是個技術活兒,插火把的角度要很講究,不然火星子掉下來,燒著了頭發衣裳,很容易悲劇的。
顯然雙方面都是此道高手,上百支火把將這塊地盤照得如同白晝。大當家的和豆子等人一眼就看出自家的土匪們處于絕對下風,地上橫七豎八倒臥著的尸體,全是他們的兄弟,而對方卻是毫發無損。
看著那些江湖人的招式,三哥臉色不由得一片慘白,他想起豆子之前說過的話,心中的后悔痛苦就別提了。嗷嗷叫著便沖入戰局。
越來越多的土匪加入了混戰,然而武功高強的豆子卻始終沒有加入進去,他的目光充滿了怨毒和陰狠,在人群四周到處梭巡著,最后定格在一片樹下的陰影中。
那個女人,是她帶來了滅頂之災,我要殺了她,就算我們全都死了,也要她來陪葬。
豆子心里怨憤大叫著,然后他忽地拔地而起,在所有人都以為他要加入戰團之后,他卻在樹下消失了方向。
當然,我們知道豆子同學的這種想法非常的不講道理,甚至是扭曲變態,明明洛槿初是被他們綁來的。然而眼看辛辛苦苦跟著大當家的建了好幾年的基業就要在今晚灰飛煙滅,豆子同學難免會失去理智,這點我們還是應該給予一點點理解的。
此時場中情況已經是一面倒,因為是在半山腰展開了戰斗,一邊是懸崖,另一邊是草地樹林,所以可以供雙方大展拳腳的空地并不多,相當多的一部分人已經轉移陣地到小樹林中了,所以洛槿初和香草只能站在沒有人的懸崖邊,靜靜等這場戰斗結束。
卻不料忽然就禍從天降,看著那個滿懷怨憤,如同老鷹一樣沖著自己和香草撲過來的男人,洛槿初只來得及驚叫一聲將香草推到大樹下,但她自己卻被豆子掌風逼退了十幾步,下一刻,腳下踩空,洛槿初留下一聲驚惶大叫,身子便直直摔了下去。
宮羽和洛唯落在后面,唯一在戰局中緊密注視著洛槿初這邊情況的就是秦鋒。眼看豆子撲了過去,他不得不使出很少使用的狠辣招數,將兩個纏斗自己的土匪一招斃命,緊接著也隨后趕了過去。
洛槿初落下懸崖的同時,秦鋒一腳將豆子踢得飛了出去。如果不是他在后面消耗了極大內力使出“粘”字訣,拖得豆子速度變慢,洛槿初就不是被掌風逼退掉下懸崖,而是直接讓人一掌斃命了。
“六姑娘。”
漆黑夜中,秦鋒只能憑上面的火光大致辨認出洛槿初急速下墜的身影,這個時候要抓住她已經來不及了。于是他當機立斷跳下山崖,內力瘋狂涌出,使用了最普通的武俠招數“千斤墜”的秦鋒驟然加速,很快就追上了洛槿初。
一把將那個扎手舞腳的女孩兒抱在懷中,秦鋒還不等尋找一棵懸崖上的樹木抓住,停止兩人墜落之勢,就感覺到一股尖銳痛楚從屁股上傳來。
與此同時,洛槿初被他抱在懷中的身子也因為適應不了這突如其來的去勢停止而依照慣性的向下重重一壓,只聽“嘎嘣”一聲,接著便是秦鋒的慘叫聲響起。
“秦鋒。”
洛槿初嚇了一跳,連忙站起身,卻見主動當了她肉墊的那個男人一手捶地大吼道:“混賬混賬,這也叫懸崖?他媽的哪有這么低矮的懸崖?痛死我了。”
洛槿初囧囧有神的看著他,雖然是漆黑夜晚,但是正逐步適應黑暗的目光也能清楚看到面前這個人影身上那噴薄而出的憤怒,這是她兩個人生加起來也沒有看到過,甚至都沒有想到過的奇異憤怒:竟然會有失足落崖的人對懸崖太矮表現出無比怨恨,難道他希望懸崖高得能把他們活活摔死,這才有資格叫懸崖嗎?
“你沒事兒吧?”
秦鋒的憤怒只是一瞬間,緊接著他似乎是要堅持站起來,卻又痛叫了一聲,一手扶著腰道:“六姑娘,如果你還走得動,能不能過來幫我看看,我的腰有沒有摔折?”
洛槿初這才從怔愣中醒過神來,連忙上前讓秦鋒趴下來,然后她用力推拿捏了幾下,才正色道:“萬幸萬幸,腰沒有事兒,可能是腿骨有骨折,你稍等一下,我替你試試。”
“你沒事兒吧?”
秦鋒還是相信自己的,雖然他沒有想到懸崖這么矮,沒來得及用內功抵擋,但是這么多年苦練打熬的好筋骨不是吃素的,除了胳膊和左腿那一處劇痛的地方,他覺得其他地方應該沒有多大的事兒,腰和屁股在最初的劇痛過后,現在也可以慢慢動了。
“我沒事兒。”
說不感動是假的,這男人都這樣兒了,最關心的還是自己有沒有事。洛槿初吸了下鼻子,默默擦去眼角水光,然后沉默的開始給秦鋒檢查全身。
秦鋒沉默地看著她的動作,忽然笑道:“若是這身傷能換你為我掉幾滴眼淚,那真是值了。”
“你想要我的眼淚還不容易?就算不受傷,只要你要,我隨時哭兩缸子給你。”洛槿初哼了一聲,手上動作卻一點兒也沒停。最后她的手在檢查完秦鋒肩膀,還要往上攀爬的時候,被秦鋒阻止了。
“這個,脖子和腦袋我覺得沒有檢查的必要了吧?”秦鋒咳了一聲,苦笑著道:“如果這兩個地方摔斷了,你覺得我現在還能好好兒的和你說話?”
洛槿初想了想:也對,脖子和腦袋要是摔骨折了,估計在這沒辦法動手術的時代,秦鋒也就只能一命嗚呼了。她收回手,坐在秦鋒身旁,過了一會兒,才輕聲道:“為什么要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