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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里?
琴遺音頭疼欲裂,竭力抵抗著這股神秘力量,他眼前驀地出現了一片熊熊烈火,八尾白狐從高處的火山巖上一躍而下,如同一朵凋零的花落進了巖漿里,頃刻便被吞噬殆盡。
“啊啊啊——”
腦中似乎有一根弦猛地斷裂,琴遺音看到無數玄冥木倒塌下去,只有一株還立在原地,當中那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人面正冷漠地看著他。
被封印的記憶排山倒海般洶涌而出,琴遺音低頭看著自己身周不知何時纏繞上的無數黑色咒文,它們化成了鎖鏈,如有生命般圍著他盤旋不休,想要打破心魔的最后防御,將他套上枷鎖帶出婆娑天,回到呼喚者的手中。
剎那間,琴遺音終于明白過來了——
自始至終,面具人的目標除了暮殘聲,還有他!
(十四)
剛才的一切不是幻境,卻勝似幻境。
在目睹暮殘聲墜落巖漿、玄冥木開出自己的人面后,饒是琴遺音一時間都難以接受事實,他有生以來頭一次喪失了所有理智,將那株玄冥木攔腰斬斷,可是魔障如野草斬之不絕,即使他將那棵樹燒成灰,它也能從余燼里重生,用那張和自己相同的臉看過來。
琴遺音絕不承認自己身為他化自在心魔,連一顆真心都沒有,還會生出魔障,眼前這個只可能是面具人故弄玄虛,包括……暮殘聲的死。
對,那只狐貍如此狡猾,怎么肯甘心死無葬身之地?
一時間,琴遺音腦子里嗡嗡作響,他眼中殺機幾乎溢滿出來,仿佛只要能證明這株玄冥木是假的,就能讓自己相信暮殘聲還安然無恙。
墨玉花盤中,人面無聲地勾唇,譏諷刻骨。
這株黑色玄冥木乃是面具人分神所化,會隨著時間推移奪取其他樹木的能量壯大自己,琴遺音要想將它連根拔起,必須得先通過它找到面具人本體所在,于是將自己的神識分化為千絲萬縷的樹根,自泥土下與此相連,從而追根溯源,跨越空間壁障,同面具人本體大腦接軌。
心魔對這種事駕輕就熟,卻是頭一次遇到這樣的意識空間,與自己的婆娑天幾乎完全相同,卻是被一片冰雪塵封,無邊心海凍如枯石,荒野上的萬千玄冥木仿佛成了冰雕雪塑,沒有半點生命跡象。
琴遺音有一瞬間竟是分不清自己置身何處,他愣怔了片刻,所有冰樹就化成了寒光飛上半空,然后降雨般落了下來。
他置身其中,如沐滂沱,每一滴雨水落在身上,都有一個畫面滲入腦海,綿密不絕,無孔不入。霎時,屬于面具人的那些記憶就像終于掙脫暗黑沼澤的毒蛇,迫不及待地將琴遺音一口吞下,而他順著食道如行長廊,看到了一段熟悉又陌生的往事——
生而叛道,投身歸墟,道魔血戰,落敗雷池……這都是琴遺音久遠的前塵,之間種種細枝末節若非己身,決不會為第二人所得知。
然而,眠春山雙蛇孽緣,寒魄城換魂命劫,曇谷天罰陷阱,重玄元徽之死……這又是琴遺音親身參與卻并非如此走向的經歷,當中人事無不熟悉,世情發展南轅北轍。
一時間,兩段記憶如颶風遇狂瀾,掀起一片驚濤駭浪,琴遺音玩弄幻法上千載,竟在此刻分不清虛實真假,理智瘋狂催促他離開,他的目光卻如同生了根一樣落在畫面中的暮殘聲身上。
琴遺音沉迷其中,無可自拔,在不知不覺中悄然取代了記憶中的“琴遺音”,與那只狐貍糾纏不休,分不清那情緒源于自己還是當時記憶有感所發,而原本束縛面具人的鎖鏈無聲解開,化成四道咒索向他纏繞過來。
若非他中途醒轉,恐怕那咒索已經穿透了自己的肩胛和腳踝,拖拽著他應召而去。